火核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店门合上的瞬间,泉奈的筷子“啪”地搁在碗边。
  “为什么刚回来就跟他一起执行任务?”他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却灼灼地盯着里绘,像只被抢了骨头的小狗。
  里绘捏着团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不是说了吗?正好遇到。”
  “正好遇到?”泉奈冷笑一声,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族地到任务处有三条路,他走南边,你走东边——你们怎么‘正好’遇到的?”
  他的拇指在她腕骨上抚摸,力道有些重,像是要把什么印记烙上去。
  里绘没挣脱,反而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他耳畔:“那你呢?明明今天没有任务,为什么‘正好’出现在任务处?”
  泉奈的耳尖瞬间红了,却仍绷着脸:“我路过。”
  “哦——”里绘拖长音调,指尖轻轻划过他掌心,“那真是……好巧啊。”
  泉奈猛地攥住她作乱的手指,呼吸明显乱了。
  店里人声嘈杂,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暗涌。
  他们的膝盖在桌下相抵,体温透过布料传递,明明更亲密的事都做过,此刻却因为这样简单的触碰而心跳加速。
  (她在撒谎。)
  (我也是。)
  泉奈突然觉得口干舌燥,端起火核留下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烧得他眼眶发热:“下次……”
  “嗯?”
  “提前告诉我。”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别让我从别人嘴里听到你的消息。”
  里绘怔了怔,忽然笑了。
  她伸手将他脸侧一缕黑发别到耳后,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皮肤:“知道了,小气鬼。”
  泉奈捉住她的手腕,这次力道轻得像捧着易碎的瓷器。
  他垂眸看她,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明明不该这样。)
  (可谁让我们都……)
  店外传来醉汉的笑骂声,惊醒了这片刻的温存。里绘抽回手,泉奈的掌心顿时空落落的。她端起已经凉透的团子,神色如常地咬了一口:“味道没变呢。”
  泉奈盯着她唇上沾的糖渍,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啊。)
  (什么都没变。)
  (除了我们。)
  泉奈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划开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伪装。
  “你说……我们会永远这样吗?”
  里绘的指尖停在团子上,糖衣已经凝固,泛着冷硬的光。
  她抬眼看向泉奈,发现他正死死盯着自己,那双写轮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像是要把她的灵魂都吸进去。
  (永远?)
  (我们连明天都不敢保证。)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回答。
  泉奈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布,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你犹豫了。”
  里绘放下竹签,轻轻叹了口气:“泉奈……”
  “别叫我名字。”他突然打断她,声音压得更低,却掩不住那股执拗的委屈,“你每次这样叫我,接下来都不会说什么好话。”
  就像只被抛弃过一次的狗,再也不敢相信伸过来的手。
  里绘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胸口泛起一阵细密的疼。她忽然伸手,在桌下悄悄勾住他的手指。泉奈猛地一颤,却没有甩开。
  “那你想听什么?”她轻声问,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听我说‘会’,然后骗你?还是听我说‘不会’,让你现在就难受?”
  泉奈的呼吸明显乱了。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发痛。
  “我不管。”他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执拗的狠意,“就算你骗我,也要一直骗下去。”
  (别松开我的手。)
  (别不要我。)
  里绘静静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凑近了些,在嘈杂的人声中,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那你要好好看着我,别让我有机会跑掉。”
  泉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自嘲的笑:“……狡猾。”
  (明知道是陷阱。)
  (可我还是会跳。)
  店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一瞬,可能是电压不稳。
  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又分开。
  里绘抽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得发苦。
  泉奈盯着她沾了水光的唇,忽然低声说:“如果下次见到我,别用‘正好遇到’这种借口。”
  里绘挑眉:“那用什么?”
  “用‘我想见你’。”
  空气安静了一秒。里绘垂下眼睫,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
  “……好。”
  (谎言也好,真相也罢。)
  (至少此刻,我们还拥有彼此。)
  但下一秒店里的灯光突然熄灭,黑暗如潮水般瞬间吞没整个空间。
  里绘的呼吸一滞,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到温热的吐息贴近耳畔。
  “别动。”泉奈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是他做的。)
  里绘在黑暗中睁大眼睛,隐约看见一抹猩红在咫尺之处亮起——泉奈的写轮眼在漆黑中幽幽发亮,像是蛰伏已久的野兽终于露出獠牙。
  那双眼紧紧锁住她,瞳孔深处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渴望。
  “你疯了吗?这里可是——”话音未落,她的唇便被狠狠堵住。
  泉奈的吻来得又急又凶,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积攒的思念全部倾注。
  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后颈,不容她后退半分。里绘的指尖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明明知道不该这样……)
  可当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时,她竟鬼使神差地松了力道。
  泉奈立刻察觉到她的妥协,喉间溢出一声得逞般的低笑。这个吻忽然变得绵长而缠绵,他像是品尝珍馐般细细描摹她的唇形,偶尔用齿尖不轻不重地磨一下,惹得她呼吸紊乱。
  “唔……会被发现……”里绘偏头想躲,却被他捏着下巴转回来。
  “那就别出声。”泉奈用气音说道,拇指抚过她湿润的唇角,“还是说……你其实希望被人看见?”
  (这个恶劣的家伙……)
  里绘羞恼地掐了他手臂一把,反而被他趁机将手指挤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按在墙上。
  隔壁桌传来客人疑惑的交谈声,有人摸索着掏出打火机,火石摩擦的声响近在咫尺。
  “灯怎么突然……”
  泉奈却在这时变本加厉地含住她的耳垂,湿热的触感让里绘浑身一颤。
  她死死咬住下唇,生怕泄出一丝声响。
  黑暗中,写轮眼的红光将泉奈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他眯着眼,表情餍足得像只偷腥的猫。
  (简直……坏透了。)
  当灯光重新亮起的瞬间,泉奈已经若无其事地坐回原位,只有凌乱的衣领和泛着水光的唇瓣泄露了方才的荒唐。
  里绘慌忙低头整理头发,耳尖红得滴血。
  “奇怪,是跳闸了吗?”店长挠着头从后厨走出来。
  泉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大概是线路老化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桌下的脚却故意蹭过里绘的小腿。里绘瞪他一眼,却见他歪着头,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下次还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