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林间小径前行,里绘发现水门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不会太远让她跟不上,又不会太近让她感到压迫。
“老师,委托人约在什么地方见面?”里绘问道,顺手折了一根草茎在指尖转着。
“前面不远的小镇。”水门侧头看她,“累了吗?”
“才走这么点路,怎么会累。”里绘撇撇嘴,但心里却因为他下意识的关心微微一动。
水门笑了笑,伸手接过她背上的忍具包:“我帮你拿一会儿。”
“不用,我自己——”
“听话。”他的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手指轻轻一带,包已经到了他肩上。
里绘愣了下,总觉得今天的老师格外……不一样。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到了小镇,水门带她走进一家茶屋。
老板显然认识他,笑着招呼:“还是老位置?”
水门点头,转头对里绘道:“先吃点东西,委托人晚些才到。”
里绘好奇地环顾四周:“老师经常来这里?”
“嗯,任务路过时会休息。”水门给她倒了杯热茶,“小心烫。”
里绘捧着茶杯,热气氤氲间,她偷偷抬眼看他。
水门正低头翻看任务卷轴,金色的睫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侧脸线条干净而温和。
“老师。”她突然开口。
“嗯?”他抬眸,目光专注。
“您……”里绘顿了顿,“为什么这次任务只带我一个人?”
水门的手指在卷轴上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合上:“你最近进步很大,想让你多积累些经验。”
“就这样?”里绘歪头。
“不然呢?”水门反问,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里绘总觉得他在避重就轻,但又不好追问。
吃完饭,水门带她去镇上的集市采购补给。
他挑了几个苹果,付钱时顺手塞了一个给她:“尝尝,这里的苹果很甜。”
里绘咬了一口,汁水清甜,确实不错。
她刚想说话,水门却忽然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嘴角。
“沾到果汁了。”他低声道,目光柔和。
里绘僵住,水门却已经收回手,神色如常地继续往前走。
(老师今天……怎么总是这样?)
傍晚,他们在旅店住下。
水门检查完房间,对里绘道:“你睡里面那间,我守在外间。”
“不用守夜吧?又不是危险任务。”里绘疑惑。
“习惯而已。”水门笑了笑,“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里绘点头,但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起身拉开纸门,发现水门正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杯茶。
“老师,您不睡吗?”她小声问。
水门回头,冲她招手:“过来。”
里绘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水门把茶杯递给她:“喝点热茶,助眠。”
“老师……”她犹豫了下,“您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水门望着远处的月色,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只是觉得……你长大了。”
里绘一愣:“什么意思?”
水门转头看她,目光深邃而温柔:“没什么,就是感慨一下。”
里绘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水门已经站起身,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
里绘躺在被褥里。
她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今天水门的种种举动——帮她拿包、擦嘴角、递苹果……明明都是些小事,可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老师对谁都这么温柔吧?)
她翻了个身,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水门时的场景。
那时候她才三岁,从宇智波族地回家的路上,水门突然冲出来差点撞到她和卡卡西,那时的他温柔的道歉。
(好像从那时候起,他就总是这样……)
里绘又想起有一次她发烧,水门背着她去医疗班,一路上轻声问她难不难受。
还有她第一次执行任务时,水门特意多准备了一份兵粮丸塞进她的忍具包……
(可是,他对带土、卡卡西、琳他们不也是这样吗?)
她记得水门会给带土特训,会帮琳整理医疗包,甚至对卡卡西那种别扭的性格也总是耐心引导。
(所以……老师只是对所有人都很好而已。)
想到这里,里绘心里莫名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摇摇头。
(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啊?那可是水门老师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一定是老师最近太累了,任务那么重,还要抽空带我们训练……)
她突然坐起身,下定决心似的握了握拳。
(明天我要好好照顾老师!)
里绘终于安心地躺下,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窗外,水门依旧坐在廊下,手中的茶早已凉透。
他望着杯中冷掉的茶,晚风拂动,裹着初秋的寒意,却散不去他心里那份焦灼的灼热。
(我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他向来是个恪守原则的人——作为老师,作为上忍,作为木叶的忍者。
他比谁都清楚,更明白自己本该永远站在“前辈”的位置上,克制、冷静、保持距离。
可今天,他打破了所有原则。
(明知不该这样……)
他想起自己站在火影办公室,手心沁出薄汗,却还是坚定地开口:“这次任务,我想单独带里绘去。”三代目抽着烟斗,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利用了职务之便。)
边境的局势越来越紧张,砂隐的动向诡谲难测。
作为精英上忍,他比普通忍者更清楚——战争或许就在眼前。
而战场上,谁都不能保证明天。
(如果……)
这个念头像一根棘,朝朝暮暮刺在他心间。
如果明天不再来,如果再也没有机会……那他至少,至少该让她知道——
(不,我在想什么?)
水门猛地攥紧茶杯。
他怎么能有这种念头?里绘才十三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而他作为年长者,作为老师,本该守护她的纯粹,而不是……
夜风吹乱了他的金发,月光下,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可是今天,看着她吃红豆包的样子,看着她走在阳光下的背影,我……)
他闭了闭眼。
(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允许自己越界。
允许自己像个普通的、为情所困的年轻人一样,贪恋这短暂的独处时光。
哪怕明天一切回到原点,哪怕她永远都不会察觉。
至少此刻,月光下,她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水门轻轻放下茶杯,站起身。
纸门内,里绘翻了个身,发出细微的呓语。
他的嘴角不自觉扬起,又很快抿成一条直线。
(天亮之后,我还是那个冷静克制的波风水门。)
但今夜,就让他做个自私的傻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