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旁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
  里绘接过路边少女递来的传单,烫金的「夏日祭」三个字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听说今年的烟花比去年多一倍呢!”“你打算穿哪件浴衣去呀?”“当然要邀请他一起……”
  少女们的窃窃私语飘进耳朵。
  (烟火大会啊……)
  身旁两个女孩正红着脸交换发饰,其中一个突然小声尖叫:“他答应和我一起逛祭典了!”
  里绘忍不住微笑,胸口却突然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我也有……想邀请的人吗?)
  晚风拂过,传单在她手中轻轻颤动。
  远处的火影岩被夕阳染成血色,恍惚间,那些熟悉的面孔似乎变成了陌生的浮雕。
  (我的过去……真的是我的过去吗?)
  路灯“啪”地亮起,照亮传单背面模糊的墨迹。
  里绘盯着自己映在水潭的影子
  (这副躯壳里的记忆……)
  (究竟是谁的人生?)
  祭典音乐从远处飘来,三味线欢快的节奏里,她站在人流中央,却像隔着厚厚的毛玻璃。
  有小孩举着苹果糖从她身边跑过,糖浆的甜香混着夜风,突然让她眼眶发酸。
  (像我这种不知道自己的过去和未来的人。)
  (还能像普通人一样……)
  (去爱什么人吗?)
  月光爬上屋檐,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得像是要挣脱身体,奔向某个看不见的远方。
  此时,一件带着淡雅熏香的外套轻轻落在里绘肩上。
  她抬头,正对上宁次那双澄澈的白眼。
  “刚刚去给你送药膳,发现家里没人。”宁次的声音比夜风还轻,“就……到处找找看。”
  里绘拢了拢肩上的外套,布料还残留着日向家特有的檀香:“谢谢。但其实你不用这么……”
  “要走走吗?”宁次突然打断她,“听说南贺川的萤火虫最近出来了。”
  他没问她在烦恼什么,就像小时候她女扮男装被发现后,他也只是默默庆幸自己拥有了和她的秘密。
  里绘看着地上两人交错的影子,点了点头。
  宁次走在她左侧半步远的位置,恰好挡住巷口吹来的风。
  两人漫步到南贺川边,萤火虫在芦苇丛间明明灭灭,映得水面碎金浮动。
  里绘正要俯身去捞一捧河水,突然眼前一黑——
  (又来了……)
  自霜彻的仪式后,这种眩晕感就像附骨之疽。
  她咬紧牙关,凭着最后一丝清明向宁次的方向踉跄两步。
  “里绘?”宁次察觉到异样,刚转身就被一个温软的身躯迎面扑倒。
  “砰!”
  两人重重摔在河滩上,宁次的后背硌在鹅卵石上,却下意识护住怀里的人。
  萤火虫被惊得四散飞起,像一场逆流的星雨。
  里绘的脸埋在宁次颈窝处,能清晰感受到他骤然加速的脉搏。
  霜彻发簪从她发间滑落,“叮”地一声没入草丛。
  (糟了……)
  她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却被一阵更剧烈的眩晕击中,指尖无力地揪住了宁次的前襟。
  月光下,两人交叠的影子惊飞了一群夜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