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碗见底时,蝎的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他瞥了眼窗外的天色,喉结滚动了一下:“天色不早了。”
  (该送她回去了。)
  (这种时候应该...)
  还没等他想好说辞,我爱罗突然站起身:
  “我正好要回办公楼,顺路一起走吧。”
  蝎的指尖"咔"地戳穿了木质桌沿。
  (这个风影...!)
  (顺路?)
  (砂隐哪条路能顺到外邦暂驻地去?)
  (这种拙劣的借口……)
  千代婆婆眼疾手快地按住摇摇欲坠的桌子,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嗯,那就麻烦风影大人了。”里绘笑着起身,悄悄碰了蝎的手背,“好啦~下次来看你。”
  蝎的表情瞬间凝固。
  (下次...?)
  (她说下次...)
  蝎猛地抬头,这句话像突然照进暗室的光,让他下意识看向我爱罗——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他已经对着风影挑起眉梢。
  (……幼稚。)(但控制不住。)
  (听到了吗?)
  (她说要再来找我。)
  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砂之眼“砰”地炸成烟花状的沙粒。
  就在我爱罗袖口的沙子开始躁动时,里绘突然回头:“怎么了?”
  “没什么。”两个男人异口同声,蝎低头整理根本不需要整理的卷轴,我爱罗则盯着突然开线的袖口皱眉。
  “那走吧。”里绘在门口招手。
  “来了。”
  我爱罗立刻收回杀气,快步跟上时还不忘回头又瞪了蝎一眼。
  蝎倚在门框上,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冷哼一声:
  “无聊。”
  (才没有在意。)
  (一点都没有。)
  千代婆婆慢悠悠地收拾着碗筷:“哎呀,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蝎瞬间感觉异常燥热,他粗暴地抓起傀儡零件往工作室走,却在转角处听见里绘渐远的笑声。
  那些被刻意压制的念头突然翻涌上来:
  (她说下次……)
  (是客套还是认真?)
  (如果是我送她……)
  工作室的门被摔得震天响,但某个红发傀儡师在黑暗里站了许久,最终轻轻碰了碰方才被她接触过的手背。
  夜幕低垂,砂隐的小路渐渐被黑暗吞没。
  月光被乌云遮蔽,只余下零星几点灯火在远处摇曳。
  我爱罗的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融进沙沙的风声里。
  他偷偷用余光看她,发现她又陷入了那种游离的状态——眉头微蹙,目光落在远处,仿佛思绪已经飘到了他触碰不到的地方。
  (又在想他吗?)
  (在蝎那里时,明明笑得那么开心……)
  (和我在一起,就这么无趣?)
  而里绘的指尖正摩挲着忍具包,她忽然想起蝎子甲壳上那句“今夜子时”。
  那个梦里的黑影,还有总在记忆边缘徘徊的、模糊的呼唤声。
  砂砾在我爱罗掌心无声地碾磨,像某种无处宣泄的情绪。
  他忽然停下脚步:
  “你和他……果然很熟吗?”
  这句话脱口而出,比他想象的要低沉,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
  里绘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看向他:“嗯?”
  这个细微的表情被我爱罗捕捉到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砂粒在袖中不安地躁动。
  乌云再次遮蔽月光时,他突然向前一步——
  我爱罗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他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变得危险起来,像是沙漠里蛰伏已久的野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他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间挤出来的:
  “多看看我……好吗?”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里绘整个人僵住了。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沙尘气息,混合着一丝常年办公室内特有的墨香。
  (他在……说什么?)
  这句话烫得她耳尖一颤。
  她抬头正对上我爱罗的眼睛,那双碧绿的眼睛在暗处泛着幽光,像是盯住猎物的狼。
  也像是沙漠深处即将掀起风暴的漩涡。
  指节下意识蜷起抬起,在离她耳畔寸许处悬了片刻,喉结滚了滚,终究攥着空气收回手。
  “我……我……”
  里绘终于彻底回过神来:
  “风影大人?”
  这个称呼让我爱罗瞬间清醒。
  他猛地后退一步,砂之眼“唰”地散开,像是掩饰什么似的别过脸去。
  “……抱歉。”
  月光重新从云层中透出来,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
  (他这是怎么了??)
  沙粒不知何时已经缠上她的手腕,细碎的沙粒摩挲过皮肤,带着无法抗拒的温柔力度。
  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衬得此刻的寂静愈发暧昧。
  我爱罗的呼吸明显乱了节奏,却固执地不肯移动半步,仿佛在等待某个审判。
  里绘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莫名心软。
  “蝎只是以前的同事,但你……”
  “你比较特别。”
  这句话如片落叶飘进心湖,悄然掀起说不清的波澜。
  砂之眼也随之“哗”地散落一地。
  我爱罗的耳根的绯红无限蔓延开来,方才危险的气场瞬间溃散。
  他仓皇后退时差点被自己的披风绊倒,活像只受惊的沙漠小狐狸。
  “我只是……”他的辩解被突如其来的风铃声打断。
  远处灯火渐近,巡逻忍者的说笑声隐约可闻。
  里绘看着手足无措的风影,忽然觉得胸口某处柔软下来。
  她主动向前一步,这次换她靠近对方耳边:
  “嗯嗯~月光下的风影大人,确实很好看呢。”
  这句话像咒语般定住了我爱罗。
  他怔怔地看着里绘转身走向灯火的背影,方才还冰凉的手心此刻烫得吓人。
  砂之眼悄悄追上去,在她影子里汇成小小的爱心形状,又立刻羞耻地散开。
  (多看看我……)
  (她真的看了。)
  (还说……好看?)
  夜风裹着远处庆典的乐声掠过,仿佛方才的氛围只是幻觉。
  但我爱罗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砂时计里终于漏下的第一粒沙,或者夜风中突然清晰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