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夜色渐深。
大名府的侍从提着灯笼在前引路,斑和里绘并肩走在回廊上,木质地板随着脚步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您的房间到了。”侍从在最后一间厢房前停下,恭敬地拉开纸门,“族长与夫人请好好休息。”
侍从退下后,里绘站在门边没动:“我…去隔壁…”
“没有隔壁。”斑解开羽织的系带,语气平静,“大名特意安排各族长与夫人同住。”
(是试探。)
里绘攥紧了袖口。
她当然明白——若此刻分房而居,明日流言便会传遍各大忍族。宇智波族长夫妇不和的传闻,对刚稳定的局势绝无好处。
斑将她的犹豫尽收眼底,转身从柜子里取出备用被褥铺在地上:“你睡床。”
里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假装整理鬓发掩饰情绪:“…谢谢。”
夜风穿过半开的纸窗,吹散了屋内些许酒气。斑背对着她躺下,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里绘轻手轻脚地躺到床榻上,锦被带着陌生的熏香味道。她盯着房梁上摇曳的灯影,听着身侧均匀的呼吸声,忽然小声开口:“斑。”
“嗯?”
“你…睡地上会不会冷?”
斑翻身的动作带起衣料摩擦声。黑暗中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不冷。”
沉默再次蔓延。
里绘数着心跳声,忽然感觉床榻微微一沉——斑不知何时坐到了床边。
“睡不着?”他问。
里绘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有点…不习惯。”
斑的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闭眼。”
这个过分温柔的动作让里绘鼻尖发酸。她鼓起勇气抓住他即将收回的手腕:“…床很大。”
斑的呼吸骤然间屏息了一瞬。
他缓缓抽出手,指尖在她掌心短暂停留:“别勉强。”
(明明可以顺势而为。)
(却还是选择克制。)
里绘望着他回到地铺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翻身面向墙壁,将脸埋进柔软的枕衾里。
(他…)
(为什么总是这样…)
暮霭愈发深沉,窗外忽然传来潺潺的声响。里绘转头望去,只见漆黑的夜空开始飘落雪花,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转眼间便成了鹅毛大雪。
冷风从窗缝渗入,斑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僵硬。
“下雪了。”里绘轻声道。
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里绘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忽然掀开被子坐起身:“上来睡吧。”
斑的呼吸稍稍一凝,声音依旧平静:“不用。”
雪越下越大,寒气渐渐弥漫整个房间。里绘看着斑的背影,明明冷得连呼吸都带着白雾,却还是固执地躺在地铺上,一动不动。
(这个人……)
(永远都是这样。)
她咬了咬唇,突然抱起自己的被子,赤着脚走到他身边。
斑察觉到动静,刚想转身,就被一床温暖的被子兜头盖住。下一秒,里绘钻了进来,整个人贴在他背后,手臂环住他的腰。
斑浑身一僵:“……里绘?”
“别动。”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背脊上,“你冷。”
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推开她。她的体温透过单薄的里衣传来,比任何暖炉都要温热。
雪落无声,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斑终于缓缓转过身,在黑暗中对上她的眼睛。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的声音低哑。
“不就是睡觉吗?”里绘拽着他的胳膊想拉他起来,“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斑突然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通过相触的手臂传来。里绘被他笑得莫名:“笑什么?”
“两次。”斑任由她拉着坐起身,“一次我发烧,一次我好几天没睡。”
里绘耳根发热,强装镇定:“所以这次是第三次,有什么问题?”
斑忽然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这次不一样。”
他的手掌比方才暖和了许多,指腹的薄茧摩挲着她细腻的腕间皮肤。
里绘心跳忽然加快,但仍旧嘴硬:“能有什么不一样?难道你还能吃了我不成?”
斑的拇指在她脉搏处轻轻一按,那里正跳得飞快。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终于站起身:“如你所愿。”
里绘慌忙松开手,快步回到床上钻进被窝。
斑不紧不慢地跟过来,在她身侧躺下。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让里绘比刚才更加不自在。
“转过去。”斑突然说。
“啊?”
“你不是要睡觉吗?”斑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还是说你想看着我睡?”
里绘立刻翻身背对他,却听到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她气得用后肘往后一顶,正好撞在他结实的腹肌上。
“嘶——”斑夸张地倒吸一口气,“谋杀亲夫?”
“活该!”里绘把脸埋进枕头里,却忍不住也跟着扬起嘴角。
窗外的雪依旧下着,屋内的温度却渐渐升高。斑的手臂突然环过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别动。”他的呼吸拂过她后颈,“就这样睡。”
里绘僵了片刻,最终慢慢放松下来。
斑的体温透过单薄的寝衣传来,驱散了所有寒意。她悄悄抓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满足的叹息。
(第三次同床共枕。)
(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斑的手臂悄悄收紧,将里绘往怀里带了带。两人的后背与前胸紧密相贴,隔着单薄的寝衣,体温交融。
里绘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以及那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他……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她莫名想笑。
平日里强势到近乎霸道的宇智波族长,此刻竟然会因为抱着她而心跳加速。
雪落的声音渐渐变得轻柔,屋内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里绘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那天——斑端来的那杯茶里,有安眠药的味道。
她当时假装喝下,闭眼装睡,却听到斑坐在床边低声呢喃。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不该强迫你。”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又像是被烫到般缩回。
“可我太爱你了……爱得快疯了。”他自嘲般地低笑,“我宁愿当你的小猫小狗…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
那时的斑,语气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卑微与挣扎。
记忆回笼,里绘忽然轻声开口:“斑。”
身后的人呼吸一滞,手臂微微僵硬,却没有松开。
“三个月前……”她顿了顿,“你给我下安眠药,本来是想做什么?”
斑的呼吸明显乱了。
(他在紧张。)
(甚至……害羞?)
“忘了。”他生硬地回答。
“宇智波族长也会撒谎?”
里绘等了许久,身后的人却始终沉默。她忍不住想转身,却被他牢牢扣住腰,动弹不得。
“斑?”
“……睡觉。”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罕见的窘迫。
里绘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斑在装睡。
(堂堂宇智波族长,竟然害羞到不敢回答?)
她忍不住勾起唇角,故意往后靠了靠,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斑的呼吸明显加重,却仍旧固执地闭着眼,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里绘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不说算了。”
斑的睫毛颤了颤,依旧没睁眼,但环在她腰间的手却悄悄收得更紧。
(真是……)
(可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里绘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用“可爱”来形容斑。
(算了……)
(这次就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