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群人压制的感觉触到了白梓安的逆鳞,他也来了脾气,猛地用力抽回手。
  鲜血飞溅,星星点点地落在被子上。
  负责扎针的小护士都吓傻了,偷偷瞄李星澜的脸色。
  见他脸色果然很难看,越发不知所措起来。
  李星澜皱眉,扫了她一眼:
  “傻站着干什么?止血!”
  小护士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低头处理。
  李星澜看着床上的白梓安,轻轻叹了口气。
  以后还是想个办法养在公司,钱自然有他来赚。
  不过才几天,这人就瘦了一圈,恹恹地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半苍白的侧脸。
  看起来又乖又可怜。
  ……只是看起来。
  白梓安不许护士摆弄他,一碰就闹腾。
  李星澜费了点劲才把人抱住:
  “听话,不动。”
  白梓安声音含含糊糊的:
  “困,想睡觉。”
  “嗯,挂上水就不动你了。”
  于是白梓安真的安静下来,靠在李星澜怀里,全身上下都是柔软的。
  只是有些发烫,抱在怀里热哄哄的。
  *
  白梓安再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头脑昏昏沉沉的,茫然地环顾四周。
  周英正坐在床边打瞌睡。
  “周姐。”
  白梓安开口,接着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哑得都快要发不出声音,难听极了。
  “哎!”周英马上坐起身,摸了摸白梓安的额头:“怎么突然就病了?”
  白梓安摇摇头:
  “可能有点感冒。”
  其实是累的,队里的训练再苦再累,日常作息也是规律的,哪比得上这几天一熬一个通宵。
  可身边的工作人员都是这样,连周姐都没有累病,白梓安就更不好意思说什么。
  周英松了口气:
  “还好没什么大事,李总都吓坏了。”
  李总?
  白梓安眨了眨眼,想起那个有些地中海的中年男人,越发不好意思了:
  “让李总跟着费心,是不是耽误事儿了?”
  周英戳了戳白梓安的脑门:
  “别想那些了,李总特意给你放了假,让你好好休息几天,其他事情养好身体再说。”
  白梓安一双眼睛蓦地就亮起来:
  “真的?能回家吗?”
  周英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够呛:
  “谁说不能了?咱们公司可不限制人身自由。”
  白梓安瞬间活力满满,乐得眼睛都弯成两个小月牙。
  他身体原本就很好,近几年更是连感冒都少有,现在烧退得差不多,再加上心情好,当场就生龙活虎了。
  周姐看他没什么大事儿,就先离开了,临走还嘱咐他给李总回个电话,省得李总挂心。
  白梓安平时连李轩的面都少见,这一下还有些受宠若惊。
  但到底是回家重要,他给王月娥打过电话,迅速订好了明天一早的机票。
  接着又开始收拾东西。
  他已经办好退役手续,虽然以后还在公司工作,但应该不会继续住在队里,所以打算提前收拾一批东西带回家。
  这一收拾就把李轩给忘在脑后了,再次想起来已经是晚上十点。
  白梓安看了看表,怕打扰到领导睡觉,想了想,还是斟酌着发了条短信:
  李总,不知道您睡了没有。我是白梓安,一切都好,让您费心了。
  谁知短信发出的下一秒,李轩的电话就打了回来:
  “梓安啊,身体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问题,已经好了。”
  “那就好,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你还年轻,平时一定得多注意。”
  “会的会的,谢谢李总。”
  两人东拉西扯的,足足说了五分钟废话,才终于挂掉电话。
  李轩长出了一口气。
  早上周英给他打电话,说白梓安怎么都联系不上,李总踹开门才知道人都烧迷糊了。
  李轩听着,活生生吓出一身冷汗。
  这位在入队时就是李总特意关照过的,几年都没出过什么岔子,偏偏在李总最近总是下来视察的时候病倒在宿舍里了。
  真是时运不济……
  他不过是个给人打工的职业经理人,管着屁大点的地方,就这一亩三分地还总是出活祖宗,不是江家就是李家。
  这钱可真难赚。
  白梓安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打算进浴室洗个澡,路过房门才发现,门锁被人暴力破坏了。
  他疑惑地环顾四周。
  他这宿舍跟家徒四壁也没什么区别,况且他本人又是个毫无油水的大男人,这样的一间屋子,还能有人惦记……?
  奇怪了。
  白梓安用王月娥给他带的那只小行李箱顶住漏风的门,也没太在意,拿了身衣服洗澡去了。
  洗到一半才突然想到,可能是周姐联系不到他,找人拆了锁。
  非常合理。
  白梓安怕自己忘了,也没管手还是湿的,就那样站在浴室里报修。
  手上带水很不好操作,总是误触,屏幕突然闪了闪,白梓安也没在意,拽着毛巾擦了一下。
  第二天,白梓安早早地出了门。
  其实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不短的时间,但白梓安归心似箭,宁愿坐在候机厅里傻等。
  谁知就是这短短的一个多小时,让他彻底回不了家了。
  白梓安拖着他的小行李箱,规规矩矩地等红灯,然后走人行横道穿过马路。
  接着就被一辆飞驰而来的银灰色跑车撞了。
  白梓安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体就先感受到了危险,陌生的失重感让他下意识地伸出小臂,给头部做了一个缓冲。
  车主甚至连刹车都没有踩,冲出很远之后才缓缓停了下来。
  白梓安头晕目眩,耳中发出尖锐的嗡鸣,眼前阵阵发黑,一时之间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白梓安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能看清东西了。
  手臂上尖锐的疼痛也变得清晰起来,胸口闷闷地发冷,他动了动,想找自己的手机,却蓦地呛咳出一口血。
  模糊的视野中,勉强能看到一辆银灰色超跑的轮廓。
  粘稠的血液顺着嘴角往下淌,不止是胸口,白梓安浑身都开始发冷了。
  那辆银灰色超跑在视线里模糊地晃悠着,车型流畅别致,反射出刺眼的阳光。
  太熟悉了。
  无数次午夜梦回,白梓安总能记得,事情的最开始,是少年坐在银灰色超跑上冲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