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在白梓安心里这根本算不上吵架,毕竟互相抱有期待的两个人才会吵架。
  而白梓安,永远都只有不沟通和不回应。
  “白梓安,他那个小身板,能让你爽吗?”
  吵一架好不好,哪怕骂几句更难听的,理理我……
  但下一秒,电话被猝不及防地挂断了。
  ……
  白梓安还是那样,一句话都不愿意跟他多说。
  *
  白梓安肺都在疼,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总算脱离了浑身冰凉的状态。
  江恪嘴巴很坏,他一直都知道。
  但从前,即使是感情最岌岌可危的时候,江恪也没有把如此恶毒恶心的话用在他身上过。
  他用手臂遮住眼睛。
  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们就老死不相往来,留下仅有的一点体面不好吗?
  ……又或者是,江恪,你一定要看到我死,才肯停止这场无休止的闹剧。
  *
  白梓安躺了一会儿,睡意早消散干净了。
  他拿出手机,登录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
  这一看又吓了一跳。
  爆!牧师第一次直播就出了事故!
  爆!牧师自锤和puppy的关系!
  热!直播史上首次出现工作人员手动捂嘴!
  热!原来牧师这么好笑!
  热!牧师口无遮拦被工作人员禁言!
  一连五条,红彤彤地挂在最上方。
  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白梓安吞了吞口水。
  他先点开和puppy有关的词条,里面说什么的都有,很多分析贴,看似头头是道,说得白梓安自己都快信了。
  但大部分还是白梓安和puppy的合照,有很多连他都想不起来是在哪儿拍的。
  甚至还有一张两人一起去游乐场的……
  白梓安毛骨悚然。
  什么时候的事儿!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点开评论区:
  “好图,偷走了。”
  “博主好会p!”
  “爱看多p!”
  “p的?好真啊。”
  “要不是评论区我都信了。”
  白梓安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假的,把他吓得够呛。
  ……不过确实有些过火了,以后还是要多注意。
  接着又打开其它几个词条。
  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好可爱”,再配上白梓安打比赛时的贴脸照片。
  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一双漂亮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屏幕,清晰白净的一张脸。
  “果然认真的男人最帅了!”
  “这是谁?确实帅!三分钟,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是不是娱乐圈新人?上过什么综艺?”
  “哈哈哈哈哈哈哈楼上,不是啦,是电竞选手牧神,打游戏非常厉害的,欢迎关注哦~”
  “妈妈,我喜欢一个打游戏的!”
  “这年头打电竞的都要靠脸了?【不屑jpg.】”
  “牧师这一路走来很不容易,才不是靠脸。”
  “就是就是,不管牧师退役以后干什么,都一定要好好的~”
  在电竞行业,选手的职业生涯都是极其短暂的,年龄、伤病和竞技状态,不论哪一项出现问题,对于选手来说都是致命的。
  有很多人数年如一日地坚持着,只是为了能被更多人看到,然后努力在赛场上昙花一现,最后又被迅速遗忘。
  能被记住的毕竟只是少数。
  “能让牧师走到今天的,永远只有实力。”
  “牧师值得被全世界看见!”
  “牧师去年手腕劳损,带伤拿MVP,才不是靠脸呢!”
  白梓安关掉手机屏幕。
  他似乎打破了电竞选手退役后无人问津的铁律。
  白梓安用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手机,原来被这么多人关注着,是这种感觉。
  其实相比于困扰,这么多天来,他更多的是感动。
  有很多人收集他所有的比赛视频,包括刚刚进入公司,做替补时在赛场上一闪而过的镜头。
  当年甚至都没有机会上场,漫长的几天比赛直播中,他的镜头只有短短几秒钟。
  那时的白梓安还没有长开,脸上带着些婴儿肥,绷着脸故作老成,其实青涩得要命。
  连他无人问津的过去都有很多人在意,被人收集着、记录着,被人放在心上。
  有人骄傲地说:
  “我是牧师六年老粉!我还见过他当替补的时候被当时的战队经理骂呢!”
  白梓安想着想着就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喉咙发紧。
  原来真的有人一路跟着他,见证了他所有的狼狈和辉煌。
  从最开始,身后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到现在渐渐汇成洪流,他这一路走来不容易。
  更不容易的是,能被人毫无保留地爱和相信。
  真好。
  有许多人托举着他,为他铺成一条平坦的康庄大道。
  这次,他一定会好好走完这条路。
  *
  白梓安又硬扛了几天,早早起床化妆、接受采访、拍宣传视频,晚上直播,精神高度紧张,生怕说错话。
  终于还是在一天早上病倒了,烧得迷迷糊糊,连时间都不知道了。
  手机铃声响个不停,刺耳极了,白梓安想接,但实在睁不开眼。
  太吵了……好吵……好烦……
  用尽力气一扬手,将手机扫到了地上。
  手机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啪”的一声脆响,终于不响了。
  白梓安把小半边脸埋进枕头中,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难受得要命。
  但他已经不想管身体上的不适了,太困了,只想睡觉。
  过了不知多久,房门“咣”的一声被人踹开,有人闯了进来。
  “梓安?”
  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白梓安皱了皱眉,谁啊……
  “怎么烧成这样……周英,去叫队医。”
  有只手摸上他的额头。
  不要……
  白梓安躲开,缩进被子里。
  要睡觉,不要动他……
  那人居然真的没有再碰他,甚至帮他掖了掖被角。
  又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个冰凉的东西贴上来。
  白梓安又躲。
  这次却没有躲开,那东西被变本加厉地塞进他的睡衣里,贴上胸前的皮肉。
  白梓安被冰得一个激灵,越发难受了。
  有人说话:
  “肺上没有问题,应该只是感冒发烧,先输液吧。”
  发烧了?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不用输液。
  但白梓安说不出话,又多出来几只手按住他的手腕,接着手背就刺进来一根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