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梓安煞有介事地点头,像真懂了似的:
  “哦,好。”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终于挑出一句:
  “虎狼之词,什么虎狼之词?”
  直播间里短暂地沉寂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疯狂地弹出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了,笑死我了。”
  “还真是呆萌类型的啊哈哈哈哈哈哈。”
  “不像呆萌,像老干部。”
  “赛场上杀伐果决,私下里老干部,这也太反差了吧嘤嘤嘤。”
  “好带感的人设!”
  “不会是炒作吧?”
  “上面的不想看就出去,没人逼你。”
  白梓安看不懂网友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第一句话就没选好,很挫败地沉默起来。
  “牧师怎么一直不说话啊?”
  “第一次直播,不太懂吧?”
  “可能是紧张。”
  “宝宝你不要紧张,随便说说话就好。”
  “不知道说什么就这样坐着也可以,让我们多看看就好啦!”
  白梓安倒也算不上紧张,但还是被这些素未谋面的网友感动到,微微笑了笑,重新挑选了一个问题:
  “和puppy关系怎么样?”
  白梓安想了想:
  “挺好的。”
  一片“啊啊啊啊啊”的尖叫。
  白梓安不明所以,继续回答下一个:
  “和puppy平时谁照顾谁比较多?嗯……我吧。”
  他经常会指点puppy几句。
  直播间的“啊啊啊啊啊啊啊”都快汇成海了。
  “puppy的腰软不软……”
  白梓安还没来得及读完题目,嘴巴就被旁边的工作人员一把捂住了。
  小姑娘都快晕倒了,这位祖宗都在说什么啊!直播间会被封的!!!
  直播间里一片混乱,不是“啊啊啊啊啊啊”就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梓安嘴巴被捂着,居然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一脸不明所以。
  *
  与此同时,市中心的一座写字楼里,李星澜正低头处理手边的几份文件。
  已经临近下班时间,天色渐渐暗下来,室内有些昏暗。
  办公室整体呈冷色调,极简风格的装修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而办公桌后的这位,更加不近人情。
  几位高管战战兢兢地等着李星澜的批示,谁都没有敢提下班的事情,偶尔李星澜问话,就有人立刻上前说明相关情况。
  秘书汪立端着一杯水走进来,见室内有些昏暗,小心翼翼地按开了灯。
  他的动作极轻极缓,像生怕李星澜因为这一声轻微的响动而不悦似的。
  然而,李星澜的面前却非常不合时宜地立着一台平板,上面正在播放一场直播,直播间内气氛欢快,与办公室严肃沉闷的气氛格格不入。
  白梓安白皙清冷的脸正在大屏幕上来回晃,认认真真地看网友的发言,然后一一回答。
  声音柔和轻缓,正在偌大的办公室中回荡,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直到嘴巴被人一把捂上。
  李星澜停笔,看向镜头里的白梓安。
  那人居然还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一脸无辜。
  他第一次知道白梓安还有这么灵动可爱的时候,不由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接着看向汪立:
  “以后换个人陪他直播,现在这个工作能力不行,你让周英看着办吧。”
  汪立立刻回答:
  “好的李总。”
  李星澜给最后一份文件签上名字,才终于一摆手:
  “暂时就这样,时间不早了,大家先下班吧。”
  等所有人都离开办公室,门也被轻轻带上,李星澜才接着说:
  “让周英给他提个醒,puppy现在跟了江恪,江恪哪天心情不好,因为这事儿找他麻烦也说不定。”
  “那就让周姐提前规定好直播内容,您看可以吗?”
  “不用,别太拘着他。”
  李星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突然又想起什么:
  “今天晚上的饭局呢,他去不去?”
  “哦,周姐来过电话,说白先生不想去。”
  李星澜点点头:
  “那就算了,你给李轩打个电话,让他现在过去。”
  “好的。”
  五分钟后。
  刚刚到家,才抱着女儿亲了一口的李轩:
  ?
  好想骂老板哦,可是他给得钱多,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重新穿好西装外套,挂着一脸假笑,再次出门了。
  *
  晚上,白梓安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宿舍。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过上这样的日子,整天陀螺似的转来转去,真真是人在前面跑,魂在后面飘。
  他连饭都没吃,草草洗了个澡就打算睡觉。
  手机铃声突然炸响,白梓安一骨碌爬起来,接通了电话。
  他最近都快被接连不断的消息搞得神经衰弱了。
  电话那边的人却许久都没有出声。
  白梓安疑惑地将手机从耳边移开,拿到眼前看了看。
  来电显示陌生号码,但那一串数字,白梓安早已烂熟于心,又怎么会不认识。
  ——是江恪。
  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在胸腔里砰砰直响。
  他不知道江恪为什么打电话,也不清楚他要说什么,但一颗心就是不受控制,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害怕,又或者是别的一些什么。
  江恪始终没有开口。
  白梓安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让声音显得平稳从容:
  “喂?”
  江恪终于说话了:
  “puppy很好吗?”
  “什么?”
  “他哪里好?腰很细?很软?”
  白梓安皱起眉,刚刚还在乱跳的心脏落回了谷底:
  “江恪,你在胡说什么?”
  白梓安其实直播一结束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毕竟都是成年人,他也不傻。
  只是当时那个情况,只有真正坐在过镜头前的人才能明白当时的感受,嘴永远是比脑子快一步的。
  他为了提醒自己,甚至在备忘录里记下来:
  说话前要把问题读三次!
  可这些不是江恪不分青红皂白指责他的理由。
  白梓安气得呼吸都在颤抖:
  “江恪,你说话太难听了。”
  江恪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红了眼眶。
  哪有这样的。
  晾着自己那么久,不闻不问的,还跟别人传绯闻,现在却要反过来说他说话难听。
  况且白梓安的语气冷静极了,这人总是这样,连吵架的时候都格外克制,不咸不淡地指出他的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