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新老城区泾渭分明,像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一半无限制地向发达地区靠拢,给另一半留下的只有破败和凋敝。
广播也适时地响起,提醒人们航班信息。
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
王月娥伸长脖子,左看右看,怎么都等不到白梓安。
她第一次来到机场,听不懂航班信息,也不懂接机到底该怎么做,只能广播响一次,就伸长脖子等一次。
难道这趟也不是?
她又等了一会儿,但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于是又打了一个电话。
还是关机。
那会不会是错过了?
王月娥又想,嘀嘀咕咕地抱怨白梓安越长大越不让人省心。
又从心底里知道,错过的可能性不大,那两句抱怨也不过是安慰自己罢了。
王月娥紧紧攥着那台早该被淘汰的老年机,有心想找个人问问,却又不知道该找谁。
最后拦下几个结伴而行的女生:
“小姑娘们,我想问问,三点十一分到的那趟飞机,到了没有啊?”
一个女生反问:
“是不是白城飞临安的那班?”
王月娥连连点头:
“对对对,就是白城来的。”
女生点头:
“到了啊,我们就是那一班的。”
王月娥心里一凉,那就是只有白梓安没回来了?
她勉强笑了笑:
“谢谢你们啊,小姑娘心真好。”
几个姑娘连忙摆手:
“您不用这么客气。”
王月娥握着那台红色的老年机,在机场前的广场上来回踱步,额角的汗不住地往下淌。
白梓安这人性子独,保持着一些无关紧要的正常人际交往,却没什么亲近的朋友。
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四个队友应该可以算得上朋友,但王月娥连他们的面都没见过,更不知道联系方式。
想来想去,她打开通讯录,一个一个往下按。
老式按键手机的操作笨拙,她一下一下地按着“↓”键,许久才终于到底。
还是没能找到可以问句话的人。
最后只能按下几个数字:
110。
手指悬在拨出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正犹豫着,铃声猝不及防地响起,吓了王月娥一大跳。
屏幕上循环滚动着一个陌生号码,她点了接听,手机另一边是个彬彬有礼的清脆女声:
“您好,是白梓安的姥姥吧?”
声音很陌生,她从来没有听过。
“哎,我是。”
“姥姥,我是梓安的领队,叫苏暖熙,您叫我叫我暖熙就好。”
“哦,是暖熙啊。”
这名字她听外孙说过,但也顾不上许多了,连忙问道:
“白梓安呢?他现在在哪里?昨天明明说今天回来的。”
“是这样的,姥姥,梓安这边临时有事情,很急,不能回去了。”
其实苏暖熙打这个电话,也犹豫了很久。
她知道白梓安很看重姥姥,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万一真有什么意外,她打这个电话,是不是不合适……
但总公司的周姐说过,白梓安昨天就准备好了要回家,那他姥姥一定是知道的,有消息总比没消息要好一点吧。
短短几句话,砸得王月娥晕头转向。
突然有事?什么事能有这么急?连给她打个电话都来不及吗!
“喂,姥姥?”
王月娥强行拉回思绪:
“梓安……梓安他现在在干什么?”
那边突然静了下来。
苏暖熙此时正站在医院的抢救室外,旁边坐着的三个男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气氛怪异至极,苏暖熙心里直犯嘀咕,实在是分不出多余的心思编瞎话了。
“他、他……”
还没等苏暖熙想出何适的回答,王月娥就问道:
“能让他跟我说句话吗?不会打扰你们,打个招呼就行。”
苏暖熙语气讪讪的:
“姥姥,梓安出了点小意外。”
王月娥的脑子突然就空了。
苏暖熙语速很快,生怕电话那边的老人吓出个好歹:
“但是您放心,人已经在医院里了,医生说没什么危险,只是人还没醒。”
王月娥这才像被人从水里一把捞出来,突然活过来了。
眼泪瞬间淌下来,冲刷过布满皱纹的脸,口中喃喃道:
“那就好、那就好……梓安这孩子命不好,总是遭罪……”
这话说得太过语无伦次,叫人分不清她到底是在庆幸,还是在倾诉苦难。
苏暖熙差点跟着哭出来,强忍着继续说:
“没事的,姥姥,麻药劲还没过呢,再过段时间就醒了。”
王月娥擦干眼泪,重新变得坚不可摧:
“姑娘啊,麻烦你给我说个地址,我去照顾梓安。”
苏暖熙又顿住了。
还是江恪最先反应过来,冲苏暖熙轻轻摇了摇头。
这边情况太复杂,老太太过来,不仅不能解决问题,还可能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况且……
况且如果有人照顾的话,白梓安一定会赶他走的。
苏暖熙照他的意思回话:
“姥姥,您就别过来了,这边有人照顾,梓安的朋友们都在呢。”
王月娥连忙说:
“那怎么行,你们都忙,再说,梓安醒了要找姥姥的。”
苏暖熙语气柔软:
“姥姥,您就放心吧,我们照顾梓安没问题,队里最近在休假。而且我们都住在公司的宿舍,您过来了就要另外找地方住,不方便不说,也花冤枉钱,是不是?”
王月娥急了:
“我有钱的!梓安给我的奖金,我一分都没有动过!”
苏暖熙听着,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了一般,又酸又涩。
眼看苏暖熙招架不住,周英朝她伸了伸手,接过电话:
“您好,婆婆,我是梓安的领导。是这样的,梓安刚做完手术,医生说要尽可能减少和其他人的接触,不然有可能感染。”
“……我们这边雇了专业的护工,每次穿防护服才进去,您就放心吧”
王月娥这才没再坚持,语气犹疑:
“真的?”
“真的,咱们普通人不懂这些,说不定一不小心就会沾上细菌和病毒,再带给梓安就不好了,是不是呀,婆婆。”
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才终于传来一声:“嗯。”
看着周英的几人一起松了口气,苏暖熙更是一脸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