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娥舍不得挂电话,周英就一直等着,直到那边重新开口:
“你们、你们可一定照顾好梓安呀。”
“放心吧,婆婆。”
“那、那医药费,医药费够不够?不够的话我这就请人帮忙打过去,千万别舍不得花钱。”
这个抠门了一辈子的小老太太,第一次说出这种话,是哽咽着说的。
周英也有些心酸:
“不用,婆婆,我们公司对员工很好的,会全权负责,该花的钱一定会花。您收好梓安给您的钱,谁要都不给,知道吗?”
“知道、我知道的……不能被人骗走,梓安常跟我说的。”
“那就好,您有什么想问的,以后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忙音,这个年近古稀的小老太太,在这样的打击之下,连礼貌的结束语都不会说了,只会机械地按断电话。
她茫然地在机场外站了一会儿,才迈开步子,顶着如火的烈日,慢慢地往外走。
脚步蹒跚,早不见了来时的神采奕奕。
*
李星澜坐在宋瑾年对面,神色阴晴不定。
白梓安昨天还好好的躺在自己公司里,今天出门就被撞了,他现在看到宋瑾年就牙痒痒,心中更是一股无名火起。
但手上还有个项目和宋氏有合作,他只能保持冷静克制:
“宋总,这是怎么回事?”
宋瑾年抬头,对上李星澜质询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
“家里的孩子开车不小心,绝非有意。”
李星澜冷笑一声,显然不信这个说辞:
“不小心?我已经找人调了监控,陈铭灿可是连刹车都没踩。”
宋瑾年皱了皱眉,语气也冷了下来:
“李总,那你的意思是?”
李星澜神色不虞,没有开口。
宋瑾年继续说:
“李总,我理解你的担忧,也同样担心白先生的情况,后续一切费用由我们宋氏承担,也会给予白先生相应的赔偿,你觉得呢?”
李星澜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气得够呛,正想说什么,却被江恪打断了。
三人里面江恪年龄最小,但他开口,两人居然一起不吱声了。
他看向李星澜:
“你怎么过来了?”
宋瑾年也跟着看过去。
江恪和白梓安的事情他多少听到点风声,但这个李星澜来凑什么热闹?
江恪的话浇了李星澜一盆冷水,他罕见的有些迟疑。
他一直不敢靠近白梓安,就这么贸然说出来,等他醒了,不知道会不会不高兴。
又看了看被挤得没地方坐的苏暖熙,以及陆陆续续赶来的战队队员,这些都是白梓安的朋友,如果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想他。
白梓安的朋友本就不多,李星澜虽然不想插手他的人际关系,但也想他能有几个可以一起吃饭的伴。
李星澜语气僵硬:
“这是我们公司现阶段最有商业价值的一个了。”
江恪这才移开视线。
宋瑾年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儿,说:
“放心吧,李总,你公司的损失我也会负责,以后有什么用得上的尽管开口。”
李星澜吃了个哑巴亏,宋瑾年这话说得又十分诚恳,姿态放得很低,让他连嘴都没办法还,不由一阵气闷。
反倒是江恪瞪了宋瑾年一眼:
“差不多得了,你看看在座的哪个缺钱?”
宋瑾年习惯了江恪说话句句带刺,被冷嘲热讽也不生气,只是无奈地指了指抢救室:
“医生出来了,先问问情况。”
江恪哪儿用得着他提醒,第一时间上前询问。
“暂时脱离危险了,不过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手术室外的众人一起松了口气。
*
白梓安醒来时还以为自己被群殴了,脑袋疼,胸口疼,胳膊疼,腿也疼。
天花板上的灯光冰冷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极重,仿佛要杀灭这方空间中的每一只生物,以至于连空气都凝固了。
窗外夜色深沉,月光稀薄,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冰冷的地面上,压抑而沉重。
门窗都是紧闭的,耳边只有仪器嘀嗒声,虽然微弱,但与周围的寂静相比,就显得格外刺耳。
白梓安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帷幕所笼罩,与外界的喧嚣与纷扰隔绝,只留下一片死寂。
他遍体生寒,似乎连心脏都不跳了。
微微转头,看到床边趴着一个人,正握着他的手腕,应该是睡着了。
发顶有些蓬乱,发丝松散地搭着。
是江恪。
一瞬间,记忆回笼,白梓安想起了那场车祸,想起了……
——江恪要杀他!
遍体生寒的感觉有了来源,那是身体感受到极度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白梓安毛骨悚然,猛地抽出自己的手腕,转头在身边四处搜寻。
手里突然一空,江恪迅速坐直了身体,只是还没有完全清醒,困倦和惊喜交织,显得整个人迷糊又欢喜:
“哥哥,你醒啦?怎么样?我去叫……找什么呢?我帮你拿。”
他站起身,想帮白梓安拿东西,却因为刚刚睡醒,又站得太急,有些犯晕。
正晕晕乎乎的,看到白梓安从床头柜上摸了什么东西,迅速抬手又落下。
下一秒,江恪眼前寒光一闪,下意识地用胳膊去挡。
一把水果刀重重刺入江恪的小臂。
脸迅速变得煞白,他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
“哥哥,你怎么……”
江恪按住小臂的伤口,微微侧身,怕白梓安被血吓到:
“你别怕,现在已经安全了,没有人伤害你……”
话还没说完,白梓安又猛地刺下一刀,正对江恪的小腹。
白梓安的手臂也生疼,应该是骨头断了,但他还是咬紧牙,控制手臂做出大幅度的劈砍动作,来确保能刺到江恪。
江恪终于确定,白梓安是冲着他来的,连忙闪身躲开。
一时间不知是伤口疼还是心更疼,眼泪汹涌而出。
接着是第三刀。
但江恪已经躲远,白梓安再也伤不到他了。
江恪的眼泪珠子似的往下滚,就那样一边定定地看着白梓安,一边一言不发,表情困惑又难过。
白梓安看着他,浑身都在疼,疼得呼吸不畅,每一处骨头缝都在疼。
他快要连到底是什么在疼都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