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梓安终于回过头,看着他的背影。
  十九岁的江恪还没有完全发育成熟,身板比七年后单薄不少,个子虽然挺高,但总让人觉得不怎么壮实。
  说到底还是个没有长成的孩子。
  他目送江恪走出病房,轻轻关上门,终于松了口气。
  就这样吧。
  江恪,我们就此错过,别再上演烂俗的欺骗戏码了。
  *
  白梓安平静了一会儿,才艰难地伸出那条没有骨折的胳膊,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在枕边来回摸索着。
  折腾了将近五分钟,才终于找到自己的手机。
  屏幕碎了一半,上面的图案花得不像样。
  白梓安凭着一半记忆一半感觉,勉勉强强输入了姥姥的手机号,眯着眼睛检查了半天才拨出。
  ——屏幕碎得厉害,他都快分不清1和7,8和0了。
  小老太太听起来倒是精神矍铄:
  “喂,梓安啊,你同事说你出车祸了,怎么样啊?”
  “没什么大事儿,姥姥,没缺胳膊没少腿的,都好着呢。”
  白梓安尽量保持呼吸平稳,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简短地报了个平安。
  “行行,那就好,我也不用跟着瞎操心了,你可得养好身体。”
  “放心吧,我过几天就回家。”
  “哎好,那你早点睡觉啊!”
  白梓安放下手机。
  看来王月娥这个小老太太比他想的更坚强,这样挺好,心大的人活得久。
  白梓安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头发花白的小老太太正跪在一尊雕刻简陋的佛祖面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念叨: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
  病房里又恢复了寂静,液体快要输完了,白梓安不得不提前思考,如何能在不起身的情况下按到床头的呼叫铃。
  原来一个人住院,真的有些不便。
  还没想出办法,病房门就被人轻轻推开了。
  江恪站在门口,满脸笑意,夸张地左右环顾:
  “咦,苏领队怎么不在?”
  ……
  赶不走江恪,白梓安又浑身都是伤,躲都没办法躲。
  没两天就是娱乐性质的表演赛,白梓安抱着手机窝在床上,难得有机会以一个观众的身份看比赛。
  现场气氛热烈,到处都是应援灯,导播有意收录了观众浪潮一般的呐喊。
  原来是这样的。
  他之前坐在全封闭的赛区里,只在登台的短短几秒钟里看过灯山灯海的一角,除去身边的队友,一切都远得像隔了一道天堑。
  能容纳几万人的场馆里坐满了观众,星星点点的应援棒汇成一片璀璨的海。
  白梓安突然觉得感动,原来每次都有这么多人在关注着比赛。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抽走了他的手机:
  “这么花,能看清吗?”
  白梓安手里一空,无奈地抬头。
  再花也是个消遣,现在手机没了,他只能发呆。
  “下午给你买新的。”
  “不用,我出院了自己去修。”
  江恪再次无视他的拒绝,又往白梓安手里塞了一部手机:
  “你先用我的看。”
  白梓安一时之间有些无措,握了握手里的手机。
  手机这种东西对成年人而言太过私密,随意借给别人的行为也太暧昧了。
  何况白梓安一直以来都非常注意,即使上辈子有了实质性的婚姻关系,他也会给江恪留好私人空间,从不随意动他的手机。
  “怎么了?”
  江恪凑上来,划了一下屏幕,确定已经解锁。
  白梓安犹豫着,慢吞吞地点开网页看直播。
  江恪就坐在床边打开一个食品包装盒。
  白梓安正在专心致志地看比赛,嘴巴突然被什么凉凉的东西碰了一下,低头就看到一块切得四四方方的苹果。
  江恪正用一把银色的小叉子戳着,正一下一下地碰他的嘴角。
  白梓安低头吃了,苹果汁水充沛,很甜。
  江恪看他没拒绝,也笑得甜丝丝的,跟嘴里那块苹果一样。
  *
  替补队员puppy因为白梓安的退役,这次终于有了机会上场。
  他年纪最小,虽然平时经常会有配合度训练,到底不如白梓安和其他队友的默契。
  个人风格太强,打法偏激进,经常和队友的节奏合不上拍。
  说到底还是白梓安退出得太突然。
  好在老队员包容性强,心态都很稳,没有人抱怨,只是提高了沟通频率。
  Puppy虽然年纪小,但还是考虑整体赛况,并不一味追求自己战绩好看,适当地让出一些经济,乖乖听指挥,当一个无情的gank机器。
  战队也是第一次把比赛打成这样,上次的联赛每把都是压倒性的优势,而区区表演赛,却几乎每一局都打得山穷水尽。
  好在战队什么样的风风雨雨都见过,最后居然次次都是逆风翻盘。
  选手打得浑身冒冷汗,连白梓安都跟着紧张,心脏砰砰直跳。
  导播给了苏暖熙一个极短的镜头,那个年轻领队神色严肃,微微蹙眉,有着跟那副甜美长相完全不符的气质。
  她太专注,并不知道镜头给到了自己。
  战队的特殊情况却在无意中发挥了戏剧性的作用,把把逆风翻盘的节目效果太强,观众一颗心被紧紧吊着,呼声如同海潮,一浪一浪地冲击着整个场馆。
  各大平台都在进行直播,因为今年赛事的观赏性太强,媒体都像嗅到肉味的狼,铺天盖地一般给比赛造势。
  在线观看人数节节攀升,甚至吸引来了很多不打游戏的圈外人。
  *
  江恪看着白梓安,那人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一件事情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都有了光。
  可他每一次的出现,都是为了毁掉这样的白梓安,毁掉他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希冀,以及能给他念想的一切。
  江恪的心被反复的不忍和心疼捶打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他想抓住最后一次机会,想对白梓安很好很好。
  可过去的时间太漫长,没有了算计和欺骗,他几乎都不知道正常的恋爱关系该怎么维持了。
  *
  一局打完,双方选手进行休息调整,主持人见缝插针地为赞助商做宣传,解说还在分析刚才的战局。
  白梓安手指滑动,调出刚才比赛双方的经济数据,仔细地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