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恪好奇地凑上来,看着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曲线。
  白梓安看得认真,江恪居然也煞有介事地盯着。
  白梓安扫了他一眼,忍不住问:
  “看得懂?”
  江恪摇头,老老实实回答:
  “看不懂。”
  白梓安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终于有了江恪熟悉的感觉,无奈,带着些宠溺,像面对一个胡闹的小孩子。
  白梓安曾经无数次这样对着他笑。
  江恪连忙收回目光,强迫自己按下心猿意马的旖旎心思,又戳了一块香蕉喂给白梓安。
  白梓安看着那块四四方方的香蕉。
  ……
  怎么能把香蕉切成方块状的???
  “你切的水果?”
  “嗯?”江恪还在回味白梓安刚才那个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是。”
  白梓安咬下那块正方形的香蕉,还是不能理解。
  况且江恪跟自己在一起七年,被宠得连厨房门都没进过,怎么会突然动手切水果。
  “你在哪儿切的?”
  公立医院地方小,哪有地方给他切水果。
  江恪乖乖巧巧的,像回答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在外面店里,卖水果的阿姨看着我切的。”
  “阿姨不是会帮忙切吗?”
  “我不想让阿姨切……就想自己切。”
  白梓安终于明白了。
  大约是小少爷没做过这些,把水果搞得坑坑洼洼,又自己修整成一个一个的正方体。
  至于香蕉,应该是为了跟其它水果保持一致。
  他跟江恪在一起七年,多少也了解一些小少爷奇怪的脑回路。
  但这不对。
  至少不应该。
  白梓安探究地看向江恪,再次确认:
  “你是第一次切水果吗?”
  江恪以为白梓安又误会了什么,连忙摇头,慌得脸色都白了几分:
  “是第一次!我没给别人切过,也没给自己切过,就只给你一个人切过。”
  白梓安当然相信他,毕竟这人一直都养尊处优到了极点。
  他突然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筑好的高墙摇摇欲坠。
  白梓安很想知道,江恪在最初的两年,那些小心翼翼地讨他欢心里的笨拙里,到底有多少真假。
  白梓安从不奢求江恪会持续而长久地爱他,真心易变,没人能逃得开。
  但如果江恪从一开始,就是以这样近乎虔诚的姿态来骗他呢?
  真挚的、满眼赤城、一心一意地来骗他,那未免太过可怕。
  白梓安审视着自己,也审视着江恪,一遍一遍地问:
  真的会有人为了一场毫无利益可言的骗局,做到这么缜密的地步吗?
  答案是没有。
  毕竟白梓安很了解自己,他不过是一个长相平平、性格寡淡,浑身上下都没什么利用价值的小人物罢了。
  江恪见白梓安久久不说话,有些急了,想去抱他,像以前一样哄哄他,但思来想去又不敢。
  这一次的白梓安像只小刺猬,稍微一碰就竖起满身的尖刺。
  最后也只是用指腹点了点他的手背,小声提醒:
  “比赛开始了。”
  *
  “叮咚!”
  “目标人物白梓安,好感度+1。”
  江恪眼睛蓦地一亮,嘴角忍不住上扬。
  一棵被浇筑了混凝土的铁树,终于慢慢裂开一条缝隙。
  他从未在讨好白梓安的路上走得这么难,一时之间欣喜又委屈,很想抱着男人的腰掉眼泪。
  *
  同一时间,清晰的电子音也在白梓安脑中响起。
  心脏猛地一沉,倏然间就冷了。
  原来还有好感度这回事。
  所有想不通的事情都有了解释,一切都很合理。
  他对江恪的好感度,也能转化成积分吗?
  江恪攒了那么多积分,到底想买什么?
  *
  江恪平复好情绪,开始思考刚才做了什么,努力想找出能让白梓安动心的事情。
  明明之前还在怀疑自己给别人切水果……
  然后……难道是碰了碰手?
  那就是“触碰”!
  听说彼此喜欢的两个人,在生理上也会互相吸引。
  简而言之,就是渴望对方的触碰,只要肌肤相贴就能感到愉悦,哪怕只是个简单的小动作,也能改善抑郁、暴躁和焦虑的情绪。
  江恪不知道这一次的白梓安为什么不一样了,但能百分百地确定,白梓安会爱他。
  就算表面上总是抗拒和回避,好感度增加是不会骗人的。
  尤其是肢体接触后突如其来的好感度上升。
  江恪想着,笑得眉眼弯弯。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就变得很简单。
  只要多牵手多接吻,刷满好感度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他会给白梓安很多很多的拥抱。
  ……其实江恪很想抱抱白梓安。
  为了验证,江恪微不可察地用手背碰了碰他的。
  “叮咚!”
  “目标人物白梓安好感度-1。”
  江恪惊异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他不死心,鼓起勇气握住白梓安的食指,轻轻晃了晃。
  是大人牵很小的小孩子会用的方法,小朋友手太小,只能握住爸爸妈妈的一根手指。
  不出意外——
  “叮咚!”
  “目标人物白梓安好感度-1。”
  江恪像被烫了似的,猛地缩回手,惊疑不定地看着白梓安。
  白梓安看着手机屏幕,没有回头,不想对上他的眼睛。
  从前没有意识到,原来江恪的情绪这么外露,只是过去少了这道电子音。
  那两句播报清晰地传入白梓安耳中,感觉实在太奇怪,他没办法形容,最后兜兜转转,只剩下点无奈。
  情况确实很棘手,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感情变成准确具体的数字,其实比江恪还要无措。
  第一反应居然是想让那道电子音住口,但人的感情是世界上最难控制的东西,哪怕是他自己的。
  *
  在床上一躺就是两个多月,白梓安终于能下床走动走动。
  ……其实不完全算能,腿上的石膏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拆,只不过总在床上躺着,越躺越难受。
  王月娥一天八百次地打电话,问自己什么时候能过去照顾,也问白梓安什么时候回家。
  白梓安不想让小老太太舟车劳顿地折腾,就顺着周英和苏暖熙的谎话往下编,拖了一天又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