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恪皱眉:
“为什么?”
林安琪指指天,又指指地:
“因为……我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啊。”
江恪瞳孔蓦地收缩:
“你怎么!”
“嗯?”林安琪歪头看着江恪:“难道小江哥哥不知道自己是男主吗?”
江恪喉结上下滚动,声音不复平日里的清亮,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知道。”
林安琪俏皮地笑了一下:
“对嘛。好啦,小江哥哥快讲故事吧。”
江恪几乎是靠本能在支配自己的行为,脑中像塞了一块坚硬的石头,脊背阵阵发寒。
林安琪听完故事就睡着了,安安静静的,睡相算得上甜美。
江恪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吹着晚间微凉的风。
林安琪刚才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在他脑中循环播放,天真的、活泼的、可爱的、娇俏的,丝毫看不出刚刚才经历过霸凌。
他回忆起前九十九次轮回中的林安琪。
然后发现,这个姑娘在她脑中是完完全全的空白。
后背隐隐发寒,像有一条冰凉的蛇正顺着他的脊椎骨向上爬。
这并不代表江恪丧失了与她有关的记忆,相反,他记得很清楚。
可他又无法概括出这个姑娘的性格,准确地来说,作为一本小说的女主,林安琪实在是太过扁平化。
林安琪之于江恪,就像个始终画着脸谱的经典角色,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时时刻刻表演着小说作者赋予她的性格特点——有仇必报、绝不心软。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江恪调出那本早就烂熟于心的小说,再次一页一页地翻阅起来。
……确实再也找不出别的了。
江恪合上书。
为什么小说作者笔下的林安琪,只有这一个性格特点呢?
当然是因为这是一本爽文,整本小说的故事都建立在女主的这一特质之上,既然已经足够推动情节发展,也不必浪费多余的笔墨描写其他。
可江恪在这个世界中轮回了整整一百次,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就是个完全真实的世界,是无数平行时空的其中之一。
而林安琪,也是个真实的人。
和一个真实的人相处,会产生如此怪异的感觉吗?
就像始终与小说中的一行行文字描写相对,看着一个行为固定的纸片人始终走在永不偏离的时间轨道上。
换句话说,毫无活人感。
答案当然是“不会”。
江恪扫了一眼病房中的林安琪。
那就只有唯一的一种情况了。
林安琪一直在演,她在精密地控制着自己的行为,保证剧情绝不出现偏差。
直到这个时候,江恪才知道林安琪所说的“知道一切”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应该是一种感觉,因为确信自己的气运,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能够得到一切,所以始终从容,哪怕是受到霸凌。
不得不承认,江恪有时也会因为自己的男主身份而产生优越感,很难形容,甚至算得上莫名其妙。
但他的认知来源于系统赋予的上帝视角,那林安琪呢?
思绪在这里重新卡住了。
江恪长叹一口气,将脸埋在掌心,突然很想抽一支烟。
他好像突然理解了白梓安,情绪找不到出口,总是要靠外界的一些东西来压制的。
又想白梓安了。
江恪站起身,放轻脚步走出门。
门锁“咔哒”一声合拢,原本睡颜恬静的林安琪,缓缓睁开了双眼。
目光清明,没有半分睡意。
*
道路两旁的照明灯已调至节能模式,光线有些昏暗,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微风拂过绿化带的沙沙声。
他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抬头看着住院大楼。
九层,最左边第二间。
白梓安就在里面。
灯还亮着。
江恪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确认三个小时的惩罚已经结束。
那怎么还不睡呢,已经很晚了,不好好睡觉怎么能养好身体。
江恪想起那三个小时。
在某一次轮回中,这个惩罚其实已经抽到过一次了。
在那次惩罚中,江恪亲眼见过白梓安满身冷汗,痛到昏厥又清醒。
那样的疼,他今天又经历过一次。
江恪无力地闭了闭眼睛,太他妈憋屈了。
疼痛在三个小时候后会消失,可疼痛带来的影响不会,经历过那样痛不欲生的三个小时,还怎么睡觉呢。
江恪给护工老李发了一条短信:
他怎么样了?睡着了吗?
可老李始终没回。
江恪苦笑,他知道老李是在用这种方法怪他。
白梓安过得不好,连老李都看得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楼上的灯光终于熄灭了。
江恪松了一口气,白梓安大约是准备睡觉了。
那就好。
又坐了一会儿,江恪觉得白梓安应该睡着了,才起身离开。
同样漆黑的病房中,白梓安精疲力尽,终于昏睡过去。
老李怕他睡不安稳,用干毛巾抹去他额角的冷汗。
而始终清醒的林安琪,重新调整好姿势,闭上眼睛,等待江恪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江恪每晚都会坐在楼下,等白梓安病房里的灯熄灭,才会离开。
林安琪每次都被江恪哄着早早睡觉,有时也会撒娇:
“我还不困呢!”
江恪点点她挺翘的鼻尖:
“女孩子要多睡美容觉,皮肤才会越来越好。”
林安琪笑嘻嘻的:
“那好吧,听小江哥哥的,反正小江哥哥对我最好了,对不对?”
江恪看着面板上那个明晃晃的“好感度:0”,勾起嘴角:
“当然了。”
双方心知肚明地互相欺骗,真是炉火纯青的好演技。
林安琪,我们就这样吧,最好骗天骗地,骗人骗己,为我的白梓安骗出一个安稳的余生。
*
白梓安经历过那场来历不明的疼痛之后,就总是做噩梦,午夜时分挣扎着醒来,冷汗淋漓。
老李担心得要命,也跟着睡不好,一有风吹草动就冲到白梓安身边查看情况。
后来十二点前都不睡觉,陪在白梓安床边,直到他度过噩梦纷纭的前半夜。
白梓安满心愧疚。
大多数护工都是敷衍了事,哪有老李这么尽职尽责的,把他当自家孩子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