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梓安再次从噩梦中醒来。
已经过去好几天,他这毛病一点起色都没有。
“又做梦了?”
老李走过来,把病床摇高一些,让他能靠着坐一会儿。
“嗯”,白梓安调整好急促的呼吸,居然还冲老李笑了一下:“没事儿。”
老李看着他浅淡的笑容,心里酸涩,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在刚刚惊醒之后,还笑着安慰别人。
“梦到什么了?”
白梓安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每天都做梦,却不知梦到的是什么,说起来就像玩闹一般。
只记得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耳边是尖利的哭喊,到处都是血。
他就在火海里游荡着,像一只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
老李看着他陷入沉思,叹了一口气:
“别想了,要不要我去叫医生?”
噩梦这东西,还不是想得越多越甩不开。
白梓安摇摇头。
那场毫无缘由的疼痛,医生也查不出病因,只能更密切地观察。
至于每晚的噩梦,白梓安按了按太阳穴,何必太为难医生。
他很怕给别人添麻烦,即使是自己的主治大夫。
老李帮他掖了掖背角:
“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了,平时要多做些有意思的事情,才能有个孩子样。”
白梓安不由的好笑:
“这么大个人了,要什么孩子样。”
老李眼睛一瞪:
“这么大个人?你才多大!刚二十二三岁,在我们眼里还是奶娃娃呢,以后可不许说这话。”
白梓安乖乖闭了嘴。
老李又继续絮絮叨叨:
“隔壁病房的老杨,人家那个孙子,天天打游戏,见着人都不搭理。你看看人家,活得多高兴啊。”
白梓安第一次知道,抱着手机打游戏还能被夸。
“你也是,跟人家学学。多打打游戏,玩玩你们年轻人该玩的东西。”
白梓安扶额:
“李叔,我打电竞的,让我工作打休息也打,那真打不动。”
老李这才想起来,一拍脑门:
“瞧我这记性。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干的事情?”
白梓安还真有。
他微微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想下楼抽烟。”
!
老李刚想教育这倒霉孩子几句,又突然想起了他最终也没能抽到的那支烟。
他也是当天晚上才发现,白梓安床边落了一支烟,已经被人踩得不成样子,烟丝散乱。
算了。
老李拍拍他的背:
“就这一次啊。”
“好嘞!”
白梓安立马推开被子跳下床,瞬间有了生气,欢脱得像只兔子。
“别着急!我陪你去吧!”
“不用!”
“坐个轮椅!腿还没好呢!”
后面这句话,白梓安更是充耳不闻,把自己当个聋子,已经按开电梯门走了进去。
老李连忙追出来,但电梯已经显示下行了。
这小兔崽子,腿上有伤还能蹿得飞快。
住院楼后的小花园里,白梓安选了一张长椅坐下来,接着点着了烟。
烟草浓烈的气息冲进肺里,白梓安舒服地眯了眯眼,倒也没有多爽,就是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吸得猛,没两口就抽完了一支,用指腹掐灭,又拿出下一支。
刚摸出打火机,突然有个人从旁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江恪晚上被林安琪缠了好一会儿,出来得有些晚,本想确认白梓安已经睡着就回去,没想到就这样看见了朝思暮想的人。
男人坐在绿化带旁的长椅上抽烟,微弱的一点火星明明灭灭,侧脸温柔漂亮。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生怕惊扰到白梓安。
直到男人拿出下一支烟。
啧。
江恪走到白梓安身边,没有坐下来,反而单膝着地,蹲在他腿边:
“哥哥,不抽了,好不好?”
白梓安俯视着少年的眼睛,明亮诚挚,星子一般,好看极了。
但他还是微微偏头,用手拢着打火机的火苗,点燃了口中叼着的烟。
江恪叹了口气。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短短几天没见,就觉得这人清瘦了许多。
原本合身的病号服此时晃晃荡荡地挂在身上,显得大了不少。
江恪捏了捏他的手腕:
“瘦了。”
白梓安咬着烟,声音有些含糊:
“没有,才几天。”
江恪知道他的意思,距离两人上次匆匆见过的那一面,其实也才过去三五天。
白梓安没有收回手,江恪就虚虚地握着,不敢用力。
他怕稍微一动就会引起白梓安的注意,继而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再也不肯让自己碰了。
其实白梓安一直在看着江恪,看他小心翼翼,看他沉迷眷恋,看他用目光在自己身上摩挲。
那目光太过炽热,几乎要把白梓安烧穿了。
江恪就在他的膝边,白梓安只能一次一次地偏开头,把烟吐到旁边去。
但烟雾飘渺,总会有一部分被微风吹回来,拂过江恪的脸。
江恪面色如常,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安静地看着。
神态专注,像在看一件华美的艺术品。
白梓安突然有些烦躁。
他这样普通的一张脸,江恪上辈子不是已经看腻了吗?
那他现在又到底在看什么?
“我要抽烟。”
“嗯。”
“你往旁边让让。”
“不让。”
白梓安气结。
他没有再避开江恪,反而故意将烟全部喷在他脸上。
白色的烟气有些呛人,但江恪连躲都没有躲。
他从白梓安的口袋中摸出烟盒,晃了晃。
只剩最后一支了,正好。
江恪学着白梓安的样子,把那支烟咬进口中。
白梓安皱眉看着他。
下一秒,江恪叼着烟,突然凑上前。
白梓安瞳孔收缩,控制不住地想躲,却被按住了后颈。
江恪扶着他,欺身上前,两支烟相触,烟卷尾端的一点火光骤然放大。
江恪抬了抬眼,看到明灭的星火映在白梓安眸中,那人睫毛颤动,无端显出些紧张无措。
烟丝燃烧的声响在这样的氛围中格外清晰,烟草的苦香蔓延开来,夹杂着两人身上消毒水的味道。
江恪终于退开,按着白梓安后颈的手却没有抽离,反而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动作宠溺,和当下暧昧旖旎的氛围十分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