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梓安低头看着那串数字,指尖一下一下地点着桌面。
  他沉吟半晌,才终于抬起头:
  “我要双倍。”
  宋瑾年呼吸一滞。
  双倍!这个男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但他想到陈铭灿现在的处境,到底也没敢拒绝,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快,只是微微笑着:
  “随白先生开价。”
  白梓安一直紧盯着宋瑾年的表情,没有放过丝毫微小的变化。
  但宋瑾年始终彬彬有礼,保持着得体的风度。
  他不由感叹,到底是宋家最年轻的当家人,白城数一数二的人物。
  白梓安点头:
  “我不会再追究。”
  跟着宋瑾年的王助理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谅解书,双手递给白梓安。
  白梓安一条一条仔细看过后,才签下名字。
  他真是被骗怕了。
  宋瑾年看着谅解书上清隽的字迹,一颗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白先生您看,瑞瑞那边……”
  白梓安这时才终于明白,宋家人态度的转变,大约是因为江恪。
  不由在心里唾弃自己,活了两辈子,还是蠢得够可以。
  白梓安不知道江恪做过什么,但他原本就无意为难宋瑾年。
  毕竟自己这样的人,如果没有江恪,被宋家碾死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他没有急着收起支票,反而很认真地说:
  “宋总,我和江恪没有什么交情,我的事情,我自己全权负责。”
  宋瑾年终于控制不住,脸色越来越难看。
  白梓安继续说:
  “我会向他表明态度,但更多的,我做不到。”
  他用指尖点了点手边的谅解书:
  “这个数字仅代表我个人的赔偿要求,您可以再考虑一下,但是如果这样的话,您这份谅解书,我也需要再想想。”
  宋瑾年看着面前这个男人,除了一张脸尤其漂亮外,没有任何的过人之处。
  病号服套在身上,显得太过宽大,露出两截漂亮的锁骨。
  原本以为这人软弱可欺、毫无主见,不过是一株依附着江恪的菟丝花。
  今天看来,倒是他小瞧了白梓安。
  宋瑾年笑笑:
  “瞧您说的,这已经是白先生的东西了。”
  宋瑾年将支票又向白梓安的方向推了推。
  白梓安这才把谅解书交给宋瑾年身后的助理,回报以微笑。
  *
  宋瑾年走后,李叔好奇地凑上来看那张支票。
  他勤勤恳恳一辈子,虽说生活还算不错,但接触过最大数目的金额也不过是辛辛苦苦攒起来的工资,很少有机会看到支票。
  这一看不要紧,老李倒吸一口冷气,被那一长串的“0”惊得目瞪口呆。
  好半晌才吞了吞口水:
  “我、我没看错吧。”
  白梓安笑得眼睛弯弯,把那张支票抖得哗啦啦直响:
  “没看错,全都是钱。”
  老李拍拍白梓安的背:
  “哎呦,我们梓安也是小富豪了。”
  白梓安原本也只是觉得以后的生活有了着落,但有老李在一旁烘托气氛,居然真的越想越高兴,笑得露出两排小白牙:
  “李叔,明天给你包个大红包。”
  还没笑完,后颈上突然挨了一巴掌。
  白梓安被打得一缩脖子,不明所以地看向老李,疼得差点掉眼泪。
  老李一脸严肃:
  “你这孩子,也太缺心眼儿了,赶紧收好!怎么能在外人面前摆弄!”
  白梓安委屈道:
  “你又不会把我怎么样。”
  老李真是拿他没办法,一摆手:
  “你可拉倒吧,还给我包个大红包,刚拿到手里就往外散,你是财神爷?”
  白梓安居然很认真地摇摇头:
  “我不是。”
  “不是就快收好,除了你姥姥,跟谁都不许说,知道吗?”
  白梓安又很认真地点点头。
  老李真是气得想笑,这孩子也不知是怎么长大的,对人毫无防备之心,老实善良得有些过了头。
  也不知是什么样的父母才能教出这样的孩子……
  想到一半又顿住了。
  他没有父母,从小跟着姥姥生活,也许是老太太自己都不懂的东西,又怎么能教会白梓安。
  白梓安确实不懂。
  王月娥只告诉过他,要当个好人,要把人往好处想,凡事都不能昧良心。
  他小时候日子过得苦,一部分精力用来抵抗今天,而另一部分精力用来担心明天。
  因此王月娥教他什么他就听什么,从来没有多余的空闲来分辨对错。
  后来长大一些,在十几岁的时候进入战队,开始打电竞,身边的人际关系更是简单,好像真的被隔绝在一个没有坏人的真空罩里。
  三观也就这样渐渐形成,再也改不过来了。
  *
  宋瑾年看着面无表情,正在给女孩儿喂水的江恪。
  他自认冷静自持,此时也费了些力气,才没让脸上的表情太过古怪。
  宋瑾年就算长着一颗七窍玲珑心,此时也糊涂了。
  这算什么?
  “瑞瑞……”
  江恪却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打断他后面的话,示意他跟自己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江恪倚在走廊的墙壁上,眼神上下扫着宋瑾年:
  “怎么?最近过得不好?”
  “嗯?”
  若是换个日子,宋瑾年一定会趁势跟江恪调笑几句,但他今天是真没这个心思。
  江恪说话慢悠悠的:
  “以前人模狗样的,今天就剩狗样了。”
  宋瑾年勉强勾了勾嘴角:
  “瑞瑞消气就好。”
  他最近确实狼狈,总是焦头烂额,西装穿得再齐整也掩饰不住脸上的憔悴之色。
  江恪说话专挑人心窝子捅,此时却收敛起那副刻薄的神色:
  “瑾年哥说什么呢,我有什么气?”
  宋瑾年无奈:
  “别闹了,瑞瑞,我回头带铭灿来见你,让他当面赔礼道歉。”
  江恪笑得又乖又甜:
  “他今天怎么不来,好久没见,还有点想他呢。”
  宋瑾年终于脸色一沉:
  “瑞瑞,听话,先把人放出来,其他的都好说。”
  江恪不为所动:
  “什么放出来?”
  继而又像刚刚才想起来似的:
  “哦,我听说陈铭灿因为走私进去了,啧,还真是被你惯得够可以,什么红线都敢碰。”
  宋瑾年叹气:
  “他已经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