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恪学了很多恋爱技巧,却唯独不知道该怎么哄这个状态的白梓安,想来想去,也只问出一句更招骂的:
“你还生气吗?”
白梓安突然笑了笑。
那笑容在他脸上,像初春最先破冰的湖水。
白梓安没有停留,掀开被子下床:
“我去洗个澡。”
说完就转身离开。
江恪怀里一空,越发不知所措起来,双手悬在空中好一会儿,才终于慢慢垂下去。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江恪轻轻敲了敲门:
“你可以吗?要不要我进去帮你?”
不带丝毫情欲的一句话,语气轻柔和缓得让人想哭。
里面很快传来了白梓安的回应:
“不用,我挺好的。”
“那你不要洗太久啊,小心晕,不舒服一定要喊我。”
白梓安这次没再回答他。
江恪犹豫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但也不敢走太远,就坐在沙发上守着,兔子似的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在江恪看不到的地方,白梓安扶着墙,无声地弓起腰。
他用手死死地抵着胃部,挨过一阵一阵的绞痛。
胃是最直接的情绪器官,何况他已经太长时间没有进食。
淋浴头里不断倾泻下来的热水包裹着白梓安,抚慰每一寸皮肤,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忍过那阵难捱的疼痛。
把已经湿透的衣服脱下来丢在一边,视线重新变得清晰,因为发烧而昏昏沉沉的头脑也在热水的冲刷下渐渐清明。
白梓安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
江恪骗他是居心叵测,他接近江恪同样别有用心。
都是心怀鬼胎的人,理应忍受同样的恶心,付出等量的代价。
他们互相索取,这很公平。
不知是不是进来的时间太久,浴室门又被江恪敲响,他声音小心翼翼的:
“哥哥,你洗好了吗?晕不晕?”
白梓安匆匆冲掉身上的泡沫,套上一身干净的家居服,打开了门。
就这样跟门外的人撞了个满怀。
江恪许久都没有得到回应,生怕白梓安晕倒在里面,正想打开门看一眼。
这样一来显得他像个偷窥别人的变态。
江恪局促不安地看着他,声音越来越小:
“我担心你,没有别的意思……”
白梓安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任何的不悦,甚至轻轻“嗯”了一声。
男人头发湿漉漉的,全部向后捋着,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目墨黑,鼻梁高挺,一张脸惊人的好看。
身上的棉质家居服款式简单,颜色是一种很沉闷的灰色,严严实实地包裹在身上,除了手脚,就只露出雪白的脖颈和两个锁骨窝。
但江恪就是无端看出一种色气。
他到底没忍住,将人揽进怀里。
白梓安站在原地没有动,没躲,也没回应。
棉质家居服的触感很舒服,像白梓安这个人一样,温和又干净。
鼻腔间充斥着沐浴露清新的味道,还在滴水的发梢拂过江恪的脸,凉丝丝的。
他接过白梓安手里的毛巾,动作轻柔地帮他擦头发:
“吹吹吧,还发烧呢,别再着凉。”
“好。”
发丝在江恪手中逐渐变得干燥,他把吹风机放在床边,指腹摸着白梓安顺滑的头发:
“我妈以前说,头发软的人心也软,哥哥的头发就很软。”
白梓安慢慢把吹风机的电源线整理好:
“是吗?”
江恪听他语气还算不错,终于干了件想过很久的事情。
他趁着白梓安不注意,猛地在他脑袋上揉了两把,像蹂躏一只可爱的小狗,把白梓安的头发搞得乱七八糟。
白梓安无奈地抬眼看他。
江恪一脸讨好地冲着他笑,重新把白梓安的头发理顺,捎带着转移话题:
“是啊,我头发硬,我妈说我是个犟种。”
白梓安语气算得上漫不经心:
“哪个你?”
江恪就这样顿住了。
过了好久才再次开口:
“……真的我。”
即使已经轮回过九十九次,江恪还是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把赵雅琴称作“妈妈”,甚至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他是不会主动提起这个人的。
白梓安点了点头。
两人说话像打哑谜似的,但彼此又都心知肚明。
江恪强压下心底的情绪,从衣柜里找出一双袜子,单膝跪在白梓安腿边,轻轻捏了捏他的脚踝:
“抬抬脚,袜子要穿。”
白梓安别扭极了,弯腰去接他手里的袜子:
“我自己穿。”
江恪躲开他的手,白梓安也固执地不肯动,两人居然就这样僵持起来。
白梓安记忆中的江恪是个实打实的大少爷,不让别人给他穿袜子就不错了,什么时候有过这么低的姿态。
最后还是白梓安猛地站起身,往阳台上走:
“不穿了。”
已经是入夏的天气,又冻不死。
江恪连忙去追,服软把袜子塞进他手里:
“自己穿自己穿,不气不气。”
盯着白梓安穿好袜子,才无奈道:
“不行就再去拿一双穿嘛,跟别人生气怎么总搭上自己。”
白梓安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昏头昏脑的,居然真的没想到。
什么脑子……
他越发气闷,快步走到阳台上,往口中送了一支烟。
可还没来得及点燃,烟就被人抽走了。
白梓安一脸愠怒地看向江恪:
“你多大了,闹够了没有?”
江恪笑容软趴趴的,莫名被凶也不生气:
“饿不饿?先吃饭吧。”
他牵着白梓安走到玄关处,晃了晃手中的保温袋:
“看,都是好吃的。”
白梓安这才看到那一堆花花绿绿的保温袋:
“什么时候送来的?我们宿舍里不许吃东西。”
江恪一挑眉:
“谁不许?你们李总?叫他来找我,我不仅要在他公司吃,我还要坐在他家里吃。”
边说边把饭菜打开放在茶几上。
白梓安宿舍里没有厨房,更没有餐桌,两人只能并排坐在沙发上。
他没再多说什么,坐下来开始吃饭。
已经将近十二个小时没有摄入食物,他确实很需要这顿饭。
江恪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保温桶,里面是热腾腾的鸡汤,油润的香气满屋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