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梓安原本也没指望江恪能乖乖离开,假意退让:
“那你站卫生间外面去,别挂我身上。”
江恪连连点头,向后退了一步,堪堪卡在卫生间和客厅的分界线上。
白梓安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只能草草抹掉脸上沾的泡沫。
两人都很默契,没有再提“江恪应该在哪里睡觉”这个问题。
白梓安吃过药,又拉好窗帘,开始对着自己的床发呆。
这间屋子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人住过,被子上难免有灰尘。
……可他已经躺过,就算再脏也早滚了一身。
要不算了。
白梓安实在没力气,反反复复受伤生病,他也不是铁打的。
可江恪半梦半醒间的那句“一股灰味儿”又时时刻刻提醒着白梓安,把他拉扯回上一世,江恪站在床边,语气嫌恶:
“以前挺干净的人,现在怎么这么邋遢。”
他叹了口气,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四件套,开始更换。
其它地方再拖一晚,至少先把睡觉的地方收拾好。
江恪没敢跟着上床,此时抱着毯子,正在沙发上给自己找个比较舒服的地方。
见白梓安突然开始换床单,连忙跟着起身:
“怎么想起来要换床单了?”
白梓安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
“因为太干净了。”
江恪一愣,随即意识到白梓安是在故意刺他,无奈地摸摸他的头发:
“太晚了,明天再换吧。”
白梓安这次干脆不吭声,连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个,只是细致地将床单抻平,花纹对得整整齐齐,甚至两边多余出来的长度都非常一致。
江恪把人圈进怀里,从背后拥着,用手掌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发着烧呢,不换了。”
白梓安被他强行压进怀里,手脚都被禁锢,就算想换也动弹不得。
这个认知让他莫名烦躁起来,手肘狠狠顶上江恪的肋骨:
“让开。”
江恪吃痛,立刻放开了白梓安,用手按住被顶疼的位置,扶着床头柜弯下腰。
再抬起头的时候连眼尾都是红的,却愣是没说一句疼。
白梓安压好一边的床单,又要去另一边。
江恪不敢再碰他,只是像狗皮膏药似的贴在白梓安身边,亦步亦趋地跟着。
两人前后距离不过十公分,又都是个高腿长的体型,四条长腿像打架似的来回绊,谁都走不顺畅。
白梓安第一次知道短短的几步路能有这么多磕磕绊绊。
在第三次差点摔个跟头,又被江恪捞回来后,白梓安终于气不打一处来:
“不干活就滚一边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江恪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冲着他笑:
“不气不气……”
话说了一半又顿住,轻轻眨了眨眼睛,他好像突然发现一个人生中从未有过的选项似的,很新奇地思考了一会儿:
“你去沙发上坐一会儿,我来换吧。”
白梓安原本也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真的打算让他干什么活儿,在思考过事情的可行性后,果断摇头。
江恪从来没有干过家务,至少在白梓安的记忆里没有,他不敢想这人会把他的床搞成什么样子。
江恪却把他往客厅的方向推了推:
“听话,去坐一会儿。”
语气温柔,像在安抚一个孩子,听起来可靠极了。
可靠到让白梓安忘记了江恪的实力。
于是,十分钟后——
白梓安看着床上乱糟糟的一团,很想问问十分钟以前的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
被罩里面装着鼓鼓囊囊的一团,白梓安甚至想不出被子在里面到底是个什么形态。
江恪一脸忧愁,看到白梓安过来就越发不知所措。
白梓安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来,提醒自己要冷静,然后才接过江恪手里的被子。
他将手伸进去,摸了好半天都没能找到被角,索性把整张被子重新倒出来。
果然,卷得像个蜗牛壳。
江恪看着他的动作,终于开了一回窍,帮忙拽住被角。
白梓安扫了他一眼:
“拽好。”
江恪乖乖点头,捏紧被角。
那眼神警告意味十足,让江恪毫不怀疑,如果他连拽被角这种小事都做不好,白梓安真的会揍他。
等到四件套全部换好,白梓安甚至有些微微气喘。
身体居然差成这样,他叹了口气,自顾自躺进被子里,没有管江恪。
江恪也没有再缠他,只是摸了摸他的额头:
“晚上不舒服就叫我。”
白梓安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
林安琪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原本在说笑打闹的几个舍友,在看到她推门进来之后不约而同地停下来。
林安琪没有跟她们打招呼,径自走到自己的桌前,开始收拾东西。
她和几个舍友已经维持这种状态很久了,形同陌路,互相把对方当成脏东西。
几个女生互相交换眼神,谁都没有第一个上前。
直到林安琪东西收拾得差不多,才有个叫钱琳的女生走上前:
“安琪,我们听说你受伤了,都很担心呢。”
林安琪甚至懒得回答。
口中说着担心,可她住院这么长时间,这几位舍友却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她扫了一眼门上贴着的值日表,每人的名字后面都附有电话号码。
林安琪冷笑一声。
巴不得她退学,再也不回来才更合理吧。
钱琳见她不说话,尴尬不已,但还是继续说:
“你的脸没事吧?我这里有祛疤痕的药膏,你要不要用一点试试。”
林安琪摆出一个开朗明艳的笑:
“不用了呢,我男朋友给我约了专业的修复。”
钱琳的笑僵在了脸上。
“这……这样啊。那什么,你男朋友真的是江恪吗?我听说他家里很厉害。”
在林安琪住院期间,几个在学校里作威作福、总是不服从管理的富二代,已经全部悄无声息地退了学。
学生们的消息最灵通,说什么的都有。
最流行的版本就是:江恪喜欢林安琪很久,因为她才来到这个学校,这次算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林安琪理了理自己海藻一般茂密的长发,随手在脑后扎起来,语气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