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已经得到了外孙的回应,但小老太太还是迈着蹒跚的步伐靠近,边走边抱怨:
  “你看看你这个孩子,这么能磨蹭,一个早饭,都快吃到中午去了!”
  在王月娥心里,世界上就没有比自家外孙更不靠谱的人,她一把推开卫生间的门:
  “来来来,让老太太我看看,我们家大姑娘今天上花轿,还要梳妆打扮到什么时候?”
  旁边还站着一个江恪,白梓安像偷情被人撞破了一般,又心虚又慌乱。
  再加上王月娥这个小老太太一张嘴毒得没边,脸上瞬间就烧了起来:
  “姥姥!我一大男人,你怎么说进就进啊!”
  王月娥可不惯着他,反唇相讥:
  “呦,还真是个小伙子,这么磨唧,我还以为我家的是个大姑娘呢。”
  江恪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倒不是有意嘲笑白梓安,只是觉得这祖孙二人有趣,一个数落起人来像挺机关枪似的,一个却不善言辞,甚至有些沉默寡言。
  也不知她怎么养出白梓安这种孩子的。
  白梓安被他这一声笑得耳根都红了,越发臊得慌。
  王月娥这才看清一直站在阴影里的江恪,眯着老花眼仔细瞅他。
  可惜瞅了老半天,也还是想不起来这孩子是谁:
  “哎呦,这是谁家的孩子?”
  白梓安不好意思,江恪反倒笑意盈盈,大大方方地跟王月娥打招呼:
  “姥姥,我叫江恪,是梓安的朋友,过来找他玩儿的。”
  江恪北方口音很重,王月娥虽不会说,但很快听了出来,理所当然认为他是白梓安在公司里认识的朋友。
  她伸出双手:
  “哎呦,小江啊,欢迎欢迎,梓安在白城麻烦你了吧?”
  江恪不像白梓安,这么多年来也算是个人精,怎么会听不出王月娥的意思,却故意不点破。
  他也伸出双手,握住王月娥的手晃了晃,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
  “不麻烦,梓安很讨人喜欢,照顾他是应该的。”
  白梓安无端“被照顾”,后槽牙都咬紧了,刚想说什么,就被王月娥夸张的惊呼打断了。
  江恪刚刚一直站在阴影里,此时往外迎了两步,才终于有光照在脸上。
  王月娥也是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剑眉星目,这小伙子帅气得很,再加上笑起来又甜又乖,让这个小老太太只看一眼就昏了头。
  “哎呦,这个男孩子俊的嘞。”
  江恪弯着眼睛,眼尾微微垂着,像两个亮亮的小月牙儿:
  “哪有啊,姥姥,梓安哥才最好看呢。”
  王月娥像这时才想起自己还有个亲外孙似的,往白梓安背上打了一巴掌:
  “还不赶紧领着小伙伴去吃早饭,你不饿人家还饿呢。”
  那语气活像在描述两个幼儿园的小朋友。
  白梓安无端被训,扫了江恪一眼。
  江恪连忙护着白梓安:
  “姥姥,不怪梓安哥,是我突然过来,他得抽时间接待我。”
  王月娥被江恪一口一个甜甜的“姥姥”哄得飘飘欲仙,终于没再继续训白梓安,只是一个劲地说:
  “快去吧,快去吧,姥姥去把粥给你们热热。”
  白梓安在餐桌边坐下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五十一。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拿起包子咬了一口,无奈极了。
  折腾了大半天,也才不到八点,听姥姥那个语气,他还以为真的已经到中午了。
  好疲惫的一个早上。
  王月娥喜欢江恪,白梓安也不好将人赶出去,只是警告江恪不许乱说话。
  江恪点头的表情很乖很乖,像只训练有素的小狗:
  “我知道,哥哥,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也不会让你为难,只是来看看你。”
  白梓安跟他在一起,过了太多忧心忡忡、患得患失的日子,他怎么舍得让白梓安因为这种事情担心。
  可白梓安并没有放下多少心,江恪不会乱说,不代表王月娥也不会。
  他们祖孙二人刚刚商量好出国的事情,王月娥没什么心眼儿,又喜欢江恪,难免不会对他提起。
  可白梓安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尽量避免他们两人独处。
  这反倒显得白梓安有些黏着江恪。
  直到王月娥收拾好东西,招呼白梓安去看白雅茹。
  江恪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体贴地帮忙拿东西,他看着手里那一大包黄灿灿的纸扎金元宝,多少也猜出一些:
  “姥姥,我开车过来的,正好送你们。”
  王月娥原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把客人单独丢在家里也不叫个事儿,于是点点头:
  “真是麻烦你了,小江。”
  江恪帮忙放好东西,笑出八颗小白牙:
  “都是小事儿,姥姥,不用跟我客气,我小名叫瑞瑞,您以后跟梓安哥一样,叫我瑞瑞就好。”
  老太太听得直乐呵:
  “哎!哎!好!”
  白梓安透过后视镜,无声地与江恪对视。
  他上一世确实叫过江恪的小名,但也仅限两人感情不错的时候。
  他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非常知道什么身份该做什么样的事情,感情不到位还要用称呼拉近关系,只会自取其辱。
  可江恪现在把这个称呼送到他嘴边,他却怎么也不愿意再叫了。
  语言的力量太过强大,他怕叫多了连自己都被骗过去,身不由己地重蹈覆辙。
  但江恪如今的行为,无疑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让白梓安叫也不对,不叫也不对。
  江恪倒没想那么多,让喜欢的人叫亲近的称呼,在他看来太过正常。
  他只是很想念白梓安语气柔和地叫他的小名而已。
  两人对视之后,江恪没心没肺地从手边的储物格里摸出两颗独立包装的奶豆,给白梓安和王月娥一人一颗:
  “姥姥,你尝尝,梓安哥特别喜欢吃这个。”
  “是吗?”
  王月娥尝了尝,确实挺好吃的,有很浓郁的奶香味儿,只以为是高级一些的糖果。
  她确实不知道白梓安喜欢吃这种口味奇怪的糖,在她的记忆中,外孙从小就懂事。
  在穿开裆裤的时候就知道嘴硬,说自己不喜欢吃零食,就算王月娥省吃俭用买一次糖果,他都不愿意吃,闹着要姥姥退掉。
  后来渐渐长大,也就更不会吃了。
  白梓安垂着眼睫,默默撕开包装,吃掉里面的奶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