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走进来还把主人拽得一个踉跄,就有些奇怪了。
他有些不快,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一抬头却对上了江恪的眼睛。
那人看起来比他更疼,一手按着肋骨处,一手还护着他,眼尾都泛起了红。
江恪顾不上许多,疼得直抽气,却还是第一时间拽过搭在一旁的毛巾,帮白梓安擦头发:
“怎么用冷水?会感冒的。”
他一手扶着白梓安的脑袋,一手来回擦头发上的水,也许是因为着急,动作说不上多轻柔,但也不算粗暴。
总而言之,白梓安觉得自己很像条落水的狗,正在被人按着擦毛。
他偏头躲开,皱着眉:
“你怎么来了?”
江恪不知道白梓安为什么又是这样,明明走之前还好好的,再见面又闹起来了。
但他知道自己亏欠白梓安,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平白就理亏三分,因此也分外好脾气。
他用指腹蹭了蹭白梓安的鬓角,轻声哄着:
“想你了,过来看看……乖,把头发擦干,不然感冒发烧也是自己难受。”
白梓安头发只洗了一半,就被人强行从水龙头下拽了出来,好像做一件事情,结果没看到,辛苦倒是都受了,越想越气闷。
他知道用冷水往脑袋上冲不好,却无端想将这通火气撒在江恪身上。
江恪好像抱了条滑溜溜的大鱼,他越是想让白梓安乖乖把头发擦干,白梓安就越是要躲,说什么都不许他碰。
脑袋上凉凉的水珠甩了两人一身,连江恪脖颈间都被蹭得湿漉漉的,他实在没办法,到最后都被气笑了:
“怎么了?哪里不开心,跟我说嘛。”
白梓安其实自己也说不清,就是无端觉得烦躁,随口说了一句:
“你擦狗呢?”
江恪捏着毛巾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会儿,想来想去也没明白他的意思,只能试探着哄:
“抱歉……刚才太着急了,不赶紧擦干会感冒的,我轻轻擦,好不好?”
这话当然哄不到点子上,江恪像第一次学习谈恋爱似的,又急又委屈,却还不敢表现出来:
“这样吧,我帮你烧热水,咱们用热水洗,好不好?”
白梓安总算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把拽走江恪手中的毛巾,进屋去了。
屋里有热水,去年新装的太阳能热水器。
白梓安没有提前跟姥姥商量,等工人三下五除二安装好,小老太太才从外面赶回来,一边惊喜不已,一边又心疼地数落外孙乱花钱。
江恪巴巴地跟着,靠在门框上看他。
白梓安最近瘦了很多,原本的肌肉轮廓也因为脂肪的减少而越发明显,边界分明,曲线流畅。
穿着衣服会显得有些单薄,但此时只有白背心,就格外惹眼。
肌肉随着姿势屈伸,一动一静都好看。
卫生间非常狭窄,光线也照不进来,大白天都是昏暗的,但绝对的干净整洁,被小老太太收拾得一尘不染。
白梓安一直都很会收拾屋子,也许跟王月娥有很大的关系。
江恪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也许他生气并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刚才一时的急躁。
更不是因为那个姿势太像擦一只小狗。
白梓安从来不会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较真。
他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口口声声说着喜欢,对他却总是没有耐心。
更别提前世今生,他都看见过自己对待林安琪的样子。
江恪突然很心疼。
白梓安就是这样,明明过得不好,却总是词不达意,让人以为不过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江恪甚至不敢继续想下去,他没有办法细数白梓安受过多少次同样的委屈。
他曾经的爱太浅薄,说来说去总也自私,像个太晚开窍的孩子,事到如今才觉亏欠。
“瘦了。”
这不是江恪第一次说起。
但白梓安的回答跟之前的每一次都一模一样:
“没有。”
江恪看着他冲干净头上雪白的泡沫,手往一旁的毛巾架上摸去,于是将雪白柔软的毛巾轻轻搭在他脑袋上:
“在这儿。”
白梓安对自己也没有多温柔,摸到毛巾就在脑袋上来回蹭。
江恪无奈地笑了笑,拿过他手里的毛巾,先擦干白梓安眼睛旁边的水珠,才慢慢擦头发。
他曾经以为两个男人在一起,用不着太多的柔情蜜意,如今才惊觉,自己那么多年,贪恋的正是白梓安身上的温度。
温柔不是男人和女人的必需品,而是爱的产物。
不论男女。
“梓安,我刚才不是故意的,不是对你没有耐心……是真的着急了。”
白梓安垂着眸子,任由这人摆弄自己的头发,没有出声。
江恪捏捏他的耳垂:
“怕你感冒,上次发烧了多难受啊,以后不会了,好不好?”
在白梓安的记忆里,江恪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过。
他始终是个高高在上的小少爷,受人追捧,享受别人费尽心思的讨好。
至于其他人的感受,这不是江恪需要考虑的事情。
江恪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还是说,他只对某个特定的人用心,曾经是林安琪,现在是自己。
他见过江恪对待林安琪的样子,上位者心甘情愿放低姿态,是白梓安想都不敢想的耐心和温柔。
可今天这样,又算什么呢。
把给过别人的东西,施舍给自己吗?
他不敢想自己能够得到江恪全部的爱,也怕因为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骗得自己假戏真做,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再一次搭上自己。
所以强忍着恶心让自己相信,江恪不过是把林安琪不要的东西分给他而已。
做好心理建设,白梓安才难得回应江恪一次:
“好。”
江恪眨了眨眼。
这就被原谅了?
这么容易?
他偷偷看了看白梓安的表情,至少不像在赌气说反话。
那可能是真的原谅了……?
江恪不太确定,又控制不住地欢喜,伸手就想将他圈进怀里。
可是手还没碰到白梓安的腰,就听到外面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梓安啊,好了没有?”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