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王月娥推开白梓安的房门,隔着被子,用干净的锅铲去拍外孙的屁股。
“起床了,小猪崽子,赶紧起来吃饭。”
白梓昂裹着被子往里挪了挪,声音含含糊糊的:
“马上。”
话虽是这样说,但一点要起床的样子都没有,甚至用被子将头蒙得更严实了。
王月娥早知道他不会起床,只是依照惯例走了一个形式,重新出去了。
她没等白梓安,自顾自的盛好早饭。
白梓安以为自己总算能睡个安稳的回笼觉,谁知才刚刚闭了一会儿眼,就听到王月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哎呦,真香!”
白梓安睁眼一看,王月娥居然端着饭碗站在他床边,一边吃还一边表情夸张地赞叹:
“今天这菜可真新鲜呢,都是一大早现摘的。”
明显就是在故意馋他。
白梓安真是无奈极了,可又实在太困,眼皮都有千斤重,就算摆桌满汉全席也不想吃。
他知道自己今天离开这床就再也没办法躺下了,于是硬着头皮就是不睁眼。
王月娥站在他床边,吃一口夸一句,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放弃,离开了他的房间。
其实这顿早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白梓安长出一口气,又困又被闹得睡不着,偏偏还要硬睡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可刚刚没有安静两分钟,王月娥再次推门走了进来。
这次更是一把掀开了白梓安的被子,往他怀里塞了什么东西:
“怎么这么能睡?快起来吃饭!”
白梓安真的要哭了:
“哎呦,姥姥!人家现在的年轻人都很注重隐私,未经允许不可以进别人的房间。”
王月娥使劲往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问:
“那我现在征求你的意见,我要进你房间,你让不让?”
白志安沉默了一会,哼哼唧唧的:
“……让。”
王月娥叉腰:
“那不就行了。”
白梓安真是无话可说,想了一会儿,勉强挣扎:
“那你还掀我的被子,我都多大人了,不要面子的吗?”
王月娥作为一个固执的小老太太,根本听不进什么隐私不隐私的,很敷衍地回答:
“好好好,我们梓安长大了,知道羞了……赶紧起来吃饭!”
这次她倒是没有可着白梓安折腾,说完就出了门。
白梓安听到院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想王月娥这次应该是出门买东西了,自己总算可以再睡一会儿。
可半小时后——
王月娥再次一锅铲拍在外孙的屁股上。
白梓安这次是真的睡着了,甚至还在做梦。
他梦到自己被狗追,正在拔足狂奔,冷不丁被王月娥打了一锅铲,吓得从床上弹了起来,差点飞到屋顶上去。
迷茫地愣了好一会儿,才看到王月娥站在床边,眼睛睁得溜圆,一副气得要冒火的样子。
白梓安智商根本不在线,揉着眼睛问她:
“姥姥?你刚刚不是出门了吗?又是我做梦?”
王月娥用手指戳他的脑门,往旁边一指:
“早都买回来了!”
白梓安看了看旁边桌上各种纸扎的小玩意儿,揉着脑门:
“真快啊。”
“就在街对面,能用多久?”
白梓安下意识地搂了搂王月娥刚才塞进他怀中的东西,抓了一把头发才推开被子下床。
直到人已经站在地上,才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搂着一只碗!
里面甚至还放着两个雪白的包子。
他目瞪口呆,简直克制不住自己的震惊:
“姥姥!”
王月娥理着买回来的东西,不以为意:
“干什么?”
“哪有把早餐塞进被子里的!”
“我这不是看你是个懒蛋,连吃饭都不愿意下床吗?送到你床上还不乐意了?”
“那也不至于塞我怀里吧!还好只是包子,这要是带汤的可怎么办?”
“那正好,我就说是你尿床,看看你害不害怕,以后还敢不敢赖床?”
白梓安真是绝望极了,把碗放在一边,走出门去洗漱。
已经是入夏的季节,临安县又比白城靠南,自然暖和许多。
院内草木茂盛,枣树的枝叶郁郁葱葱,各种各样的鸟儿都在树冠上叽叽喳喳,偶尔还会有一些小动物跑进院子里来。
每到这个季节,白梓安就喜欢在院子里洗漱,边刷牙边四处看,看天看地,看树看鸟,就算看到一只虫子在爬,都觉得心情很好。
江恪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白梓安这副最放松的样子。
他正站在院子里的水池边刷牙。
院子很简陋,那个石质的水池就更简陋,水龙头还是旋转打开的,连太阳能都没有连接,就更不会出热水。
在这座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只有白梓安不简陋。
即使只是穿着样式简单的白色背心和短裤,头发也睡得乱糟糟的,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他也依然是世界上最好最珍贵的东西。
像个长得格外精致的假人娃娃,周身都弥漫着玉器一般柔和温暖的气息。
江恪实在忍不住想他,犹豫再三,到底还是连夜追了过来。
一夜未睡的疲惫,在看到白梓安的一瞬间消散干净。
他想走进去,却又不敢。
江恪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大约也只是害怕打扰到院内恬静的氛围。
白梓安刷完牙,又就着院子里的水龙头打湿头发,清凉的水从脑袋上浇下来,总算冲走了大半的困意。
院子里的水龙头和水池都不太方便,他姿势别扭,甚至有一股冷水顺着脖颈划过锁骨,流过胸膛,又继续往下淌。
他被冰得一个激灵,拽着身上的白背心擦了一下。
江恪被他这几个动作吓了一大跳,也顾不上什么敢不敢的了,两步冲进院内,一把将白梓安从水龙头下面拽了出来。
白梓安正低着头找洗发水,冷不丁被人用力一扯,差点一个跟头栽到地上去。
江恪连忙张开双臂揽住他,任由白梓安结结实实地撞进怀里。
脑袋撞上了什么东西,白梓安眼冒金星,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小县城里住着院子的居民年纪都不小,还保留着上世纪的生活习惯,只要是白天,院门就大敞着,有人进来倒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