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恪闻言才终于放心,缓缓松了手。
白梓安也真是奇了,刚刚还在赶自己走,现在又战战兢兢,生怕自己不回来。
真是拧巴得要死。
时间太紧,白梓安只来得及做两个素菜,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蒜蓉空心菜。
白梓安自己都觉得应付,江恪却一入口就笑起来,连眼睛都亮了。
见不到白梓安的时间里,他想这个味道想到眼眶发热,又何止是一两次。
但他吃不下东西也是真的。
江恪一直在发烧,强撑着跟白梓安说了好一会儿话,又开始头晕了。
这让他意识到一个更严峻的问题。
他不能一直拖着白梓安。
“哥哥。”
“嗯?”
“我得病了。”
“看见了。”
“很严重。”
“我知道。”
“马上就会死了。医生说,这次……唔。”
白梓安趁他张嘴的空档,又给他塞了一口饭。
在此之前,白梓安已经用这个方法让他多吃了好几口。
江恪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偏偏口中都是大米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刚才明明很严肃的!
见江恪真的急了,白梓安才正色道:
“医生说你早该做手术了,只是身体状况太差,不适合上手术台。”
江恪摇摇头:
“已经做过好几次了,这次就算是做,效果也不会太好,还有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我不想做了,半死不活地拖着……”
话说到这里又顿住了。
这只是他之前的想法,现在见到了白梓安,他没办法继续骗自己。
江恪很想活,很想很想。
他想健健康康地和白梓安在一起,可他没办法。
谁都没办法。
不管是白梓安,还是他自己。
白梓安神色中有一瞬间的犹疑,片刻之后,终于拿出一个圆圆的小球,放在江恪手心。
那小球金灿灿的,很硬,也很凉,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江恪捏了捏:
“这是什么?”
白梓安没有回答,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情:
“林安琪不是被炸死的。”
江恪懵懵地看着他。
白梓安现在说话毫无逻辑可言,思维跳跃得像火箭似的。
不会是那个奖励不靠谱吧……后遗症?
但他不忍心打断,顺着白梓安的话题接下去:
“那是怎么死的?”
“自杀。”
白梓安努力把话说得有条理:
“引爆之前,我单独去见过她,她那个时候状态很不好,已经无法正常交流了。
……这不是重点。”
白梓安这时候感觉自己精神状态同样堪忧:
“她自杀前从身上拿出了这个东西,扔到一边,说‘什么主角气运,我不要了’。然后……你能懂吗?”
江恪眨了眨眼睛:
“所以这个是……主角的气运?”
白梓安点了点头。
他到现在都觉得匪夷所思,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居然能化作实体。
转而又想到,如果不是林安琪主动抛弃了气运,或许那场处心积虑的谋划,依然伤不到她。
强大的气运之下,那不过是锻炼主角心性的一场磨砺而已。
两人到底也没商量出下一步该怎么办。
江恪头疼得厉害,一动就晕晕乎乎地想吐,连白梓安的脸都看不清了。
白梓安往他滚烫的额头上搭了一块冷毛巾:
“先睡觉吧,你要养好身体,等指标好一些了,就安安心心去做手术。”
两人对着那颗小球研究了好几天,最后也没研究出来该怎么用。
还是白梓安看着视频教程,用绳子编出来一个小网兜,把小球挂在江恪脖子上。
江恪摸着那个精巧的小网兜,怎么看怎么喜欢。
他精力不济,每天都花大把的时间睡觉,晚上更是如此,不到九点就昏昏沉沉的。
白梓安跟着他也是早睡早起,在卫生间刷牙的时候无意中对上江恪的眼神,有些无奈。
这人明明不舒服,还硬撑着不肯睡,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生怕白梓安跑了似的。
他含着牙刷走出去,捏捏江恪没什么肉的脸颊:
“快睡。”
江恪这才乖乖闭上眼睛,缩进厚实的被子里。
白梓安洗漱好,也在陪护的病床上躺下来。
其实陪江恪住院很省心,这人就算病重,也依然很乖,晚上从不闹人。
看得出来,小时候应该是个很好养的小朋友。
可白梓安依然很累——他晚上总是做噩梦,整夜整夜睡不好。
梦里有个人一遍一遍地告诉他:你是天生的坏种,久而久之,他都快要相信了。
白天清醒的时候,白梓安回想起来,总觉得那就是他本身的想法。
他不知道那种想法从何处来,却越来越深信不疑。
再次从噩梦中惊醒,白梓安微微有些气喘,尽量不去吵醒江恪。
可今天的感觉好像有些不一样。
白梓安动了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人的臂弯里。
江恪此时也醒了,只是声音有些含糊,手掌在白梓安的肚皮上揉捏: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肚子疼吗?”
白梓安下意识地摇头,却在下一秒猛地清醒过来: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震惊地看着面前的江恪,这人连输液的针头都给拔了!
“我去叫医生。”
说着就从床上坐起来,摸索着找鞋。
江恪勾着他的腰把人按进怀里:
“没事儿,这些仪器我用得比医生还熟,天快亮的时候再装回去就行了。”
白梓安依然眼神狐疑。
江恪收紧手臂,让他更紧地贴在自己身上:
“真的,我一直都这样,不然每天都一动不动躺着,受不了。
……我想抱抱你,哥哥,你身上好香……好久没有这样一起睡觉了。”
白梓安败下阵来,声音闷闷的:
“你最好没有撒谎,不然会被我这个大恶魔吃掉的,我可是世界上最坏最坏的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恪轻轻拍了一下后脑勺,强行打断。
“不许乱说,我们梓安很善良,对每一个人都好,对小动物也好,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日子久了,江恪也慢慢发现了真正的后遗症——白梓安总觉得自己是个坏人。
身体经过重塑,灵魂和思想却没有,虽说已经彻底脱离系统的掌控,但终究会残留一些认知方面的影响。
但是没关系,自己可以无数次地纠正他的认知,一遍一遍,不厌其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