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日常任务是杀老婆最新章节列表 > 第87章 远走他乡
  只要她养大的孩子能平安无忧。
  白梓安哭够了,低着头整理好情绪,才终于站起身。
  男孩子跟长辈之间总是很少有肢体接触,这是他小学毕业以来第一次投入姥姥的怀抱,一时之间还有些难言的羞涩。
  王月娥当然了解自己孩子的小心思,等他完全平复了,才问道:
  “那……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一句话说得格外艰涩,好像几十年的故土情深,都在祖孙二人轻飘飘的对话中散掉了。
  白梓安知道王月娥的顾虑和不舍,却只能装作毫不在意。
  他笑了笑:
  “不急,姥姥,怎么也得再过半个月吧,还要等我把那边的事情都安排好。”
  王月娥出神地点点头。
  半个月……
  半个月的时间,到底算长还是短呢?
  如果是用来描述她彻底告别故土的倒计时,那真的很短很短,不过是眨眼一瞬。
  她已经年过花甲,却要在生命即将结束之时,勇敢地奔赴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
  王月娥轻轻咧了咧嘴。
  可不能这样啊,王月娥,要笑起来,就算不能保护孩子,也至少不能成为他的累赘。
  于是小老太太微微踮脚,拍了拍白梓安的脸颊:
  “那就不急,姥姥这几天就好好在家收拾东西,把要用的东西都带上。”
  白梓安动了动嘴唇,他想告诉姥姥什么都不用带,缺什么都可以随时买。
  可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的恋旧情结几乎全部来自面前的小老太太,环顾四周,这个小院子中每一样老旧的物件都有自己的故事。
  在这个瞬间,白梓安几乎觉得身边所有的东西都拥有生命,像陪伴过他们许多个日日夜夜的故人,无声地站在家中的角落里,沉默地挽留着。
  如果主人不能留下来,那么这个家中的每一样物品,他都想要尽量带走。
  就当作是给姥姥的一些慰藉也好。
  王月娥一直是个很坚强的人,即使她的前半生承受过太多的苦难,也始终努力挺直腰板,一天一天地活到了现在。
  何况只是搬家而已。
  她躺在床上,这样安慰着自己。
  可到底还是难以入睡。
  王月娥看着窗外凄清的月光,水一般倾泻下来,顺着窗帘的缝隙流淌到她的床上,让人无端觉得冷寂。
  真是人老了就会变得软弱。
  王月娥自嘲地笑笑,从床上坐起身,她突然很想看看外面的小院子。
  她曾经无数次责怪自己无能,给不了白梓安更好的生活,甚至担心院子太过破旧,会让外孙在同龄人中抬不起头。
  可是再破烂不堪的小院子,如今也是看一眼少一眼了。
  王月娥努力把动作放到最轻,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生怕吵醒睡着的白梓安。
  可是小老太太一推门,却看到了白梓安的背影。
  他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正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出神,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缭绕的烟雾和月光一起,披了他满身。
  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情绪,寂寞缠身,疲惫难言。
  王月娥不知道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却总是隐隐觉得,他好像哪里有些不一样了。
  白梓安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定吃了很多苦。
  是啊,十六岁就离开家的孩子,怎么可能过得好。
  王月娥找了两个小马扎,来到白梓安身边,一个自己坐,又用另一个点了点他的屁股:
  “别坐在地上,多凉啊。”
  白梓安听到响动,连忙用指腹捻灭燃了一半的烟。
  可王月娥这次没有训他,只是看了看地上那一小堆烟头。
  她在这一瞬间才清晰地意识到,也许白梓安已经无数次像今天这样,一个人坐在空茫的黑暗中,抽了一夜又一夜的烟,才终于鼓起勇气,跟她提出这件事。
  “姥姥,怎么起来了?”
  白梓安声音轻快,可是怎么听怎么别扭,在这个寂寥的黑夜中,因为刻意伪装过,反而显得僵硬。
  王月娥没有回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
  “怎么了?睡不着?”
  白梓安终于垂下了头,沉闷地“嗯”了一声。
  再怎么装都装不像,索性给自己省点力气。
  祖孙二人沉默地看着院子里的枣树。
  许久之后,白梓安才重新开口,嗓音哑得厉害:
  “姥姥,明天……明天去看看我妈吧,给她烧烧纸,告诉她一声。”
  气氛不出意外地更加沉默了。
  白梓安随母姓。
  对于这位只有出生时才匆匆见过一面的母亲,白梓安自然是全无印象。
  可街坊邻居都说她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也说白梓安长得像妈妈。
  这话他从小听到大,即使别人每每提起白雅茹都是一脸的感慨和惋惜,白梓安却始终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块冷硬的石头,跟别人都不太一样。
  有次实在忍不住,小白梓安好奇地问王月娥:
  “姥姥,我是不是白眼狼啊?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想妈妈?”
  那时的他年纪太小,甚至不能准确地理解“白眼狼”这个词的含义,只是大致听说过,就随随便便拿来套在自己身上。
  更不知道这个问题会带给王月娥多么复杂的情绪。
  他只记得一向泼辣的姥姥突然沉默下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才抬起手,摸了摸小白梓安的发顶:
  “你这么小一个娃娃,连她的面都没有见过,又怎么会知道想她。”
  人们对于“想妈妈”这件事情的理解好像一直都有些偏差,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没有妈妈的孩子就一定会想妈妈。
  可这显然不够准确。
  只有得到过母亲的爱,体会过有妈妈在身边的孩子,才会想妈妈。
  就像有些东西得到后再失去,才称得上是怀念。
  从未有过妈妈的孩子,又怎么会想妈妈呢。
  总有人怜惜地看着他,说他没有父母,是个可怜孩子。
  可是自己到底可怜在哪里呢?
  小小的白梓安一直都不能明白。
  王月娥的回答也同样模糊,他还是听不懂。
  姥姥说不想妈妈不是他的错,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