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温晚死后第二天,两家人为她的安葬方式,吵了起来。
温家要把她接回温家祖坟。
陆家这边,辈分最高的一个堂叔开了口,说灵堂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两年,陆家如今正赶上好时候,不该再为个女人坏了名声。
他主张对外只说温晚出国定居,悄悄把事办了,谁也不惊动。
温母一听就炸了。
“我女儿死了,你们连个正经丧事都不给她办?”
她站在陆家客厅中央,声音发颤,“她活着的时候,你们逼她改名换姓躲到国外去。现在她死了,你们还要她‘出国定居’?”
堂叔皱着眉:“弟妹,你冷静。陆家如今经不起外面嚼舌根——”
“那是你陆家的舌根!”温母打断他,“温家要脸,陆家也要脸,我女儿这条命,就该给你们垫着脸面?”
陆峥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
等温母说到这儿,他才低声说:“妈,依我看,丧事还是要办的。只是对外说辞上,得稳妥些。”
“你什么意思?”温父转过头看他。
陆峥顿了顿:“晚晚的死,牵扯到当年的任务。一旦走漏风声,境外那边已经结案的事,很可能会被重新翻出来。”
他说得很含蓄,可在场的人都知道他真正在意的:他那个战地记者的功绩,他假死两年换来的名节。
温母没理他,转头看向始终沉默的陆珩:“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陆珩抬起头。他眼底全是血丝,像是整夜没睡。
“她不回温家祖坟,也不进陆家的坟。”
他一开口,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她说,她要把骨灰撒进长江里。”
陆珩声音平静,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萧手里有她的遗书,白纸黑字写着她要留在水里。你们谁想拦,自己去跟她说。”
堂叔的脸一下就沉了:“陆珩,你是陆家的儿子,这点分寸都没有?”
陆珩看着他,“是,我这两年,把分寸做到极致了。做到把她一个人逼到买安眠药!”
堂叔被他这句话噎住,张了张嘴,没能反驳。
陆峥皱着眉:“陆珩,你说这个没有意义。她人已经没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她走得体面。”
“体面?”
陆珩笑了一声,那笑意没到眼底,“哥,你跟我说体面。她活着的时候,为了你们那场戏,被整个陆家逼着嫁给我。”
“有谁问过她愿不愿意?”
“现在她死了,遗愿就是把骨灰撒进长江,给她自由,你们又来干涉?”
陆峥的脸色变了。
兄弟两个在客厅里对峙,谁也没有退。
温母坐在沙发上,抓着手帕,声音越来越低:“晚晚走的时候,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她租的那间房子,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温父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一直没转身。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那就按她说的办。她这辈子,被人安排够了。死了,就让她自己做一回主。”
陆峥转头:“爸——”
“我说按她说的办。”
温父声音不高,却不容反驳。
客厅安静下来。
林萧怀里抱着那只骨灰罐,站在门口,没有进门。
“东西我拿到了。”她说,“你们吵完了吗?吵完了,我就带她走了。”
温母看见她怀里的骨灰罐,眼泪又涌出来,挣扎着要起身:“萧萧,让妈再看看她……”
林萧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退开。
陆珩穿过人群,走到林萧面前。
他看着那只骨灰罐,喉结滚动了一下,伸出手,却又收了回去。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江边。”
林萧看着他,没有说话。
走到门口,她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
“明天我到了江边,就带着她走了。你们想来,就来。不想来,以后也不必再装了。”
她顿了顿,“她生前,你们谁也没好好问过她一句话。现在哭给她看,她也不在了。”
她说完,抱着骨灰罐下了楼。
屋里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