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温晚去世的消息,很快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她是因为丈夫回来羞愤自杀,也有人说,她是被人害死了。
  流言传得飞快,快得陆峥压都压不住。
  他动用了能想到的所有关系,托人去打招呼,又让人把几家小报的口风按住。
  可越是这样,背地里猜测的声音越大。
  “陆家那位嫂子,到底怎么死的?”
  “听说吃了安眠药,还打了针。”
  “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你们还记得两年前灵堂那事儿不?就是她。”
  这些话,一句一句传回陆峥耳朵里。
  他坐在书房,面前摊着一份还没盖红章的获奖材料,眉头拧得死紧。
  陆珩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
  陆峥抬眼看见他,冲电话那头匆匆说了句“回头再说”,挂了电话。
  “你来得正好。”
  陆峥靠在椅背上,“医院那边,你得帮我打个招呼。她住过院的记录,最好别再往外漏。”
  陆珩没接话。他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看着陆峥。
  “哥,我问你一件事。”
  陆峥皱眉:“什么事?”
  “当年灵堂,温晚那杯茶里的药,到底是谁下的?”
  陆峥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陆珩,过了两秒才开口:“你查这个做什么?人都没了。”
  “正因为人没了,我才想查清楚。”
  陆珩说,“她从进灵堂到出事,那杯茶是谁端的,经手过几道,总会有人记得。我找了当年吊唁的老佣人问过,都说记不清了。”
  陆峥起身,走到窗边,“那天的宾客那么多,人来人往,谁还能盯着一杯茶?”
  陆珩声音很淡,“那杯茶,端到温晚手里之前,是从唐家送来的茶点托盘上拿的。”
  陆峥的背影一僵。
  陆珩继续说:“我今天去查了唐家当年吊唁的名单。唐家送来的,不止茶点,还有一套茶具。而那天下午,唐筱也在场。”
  陆峥转过身:“你想说,是唐家动的手?”
  陆珩看着他,“我只是在想,如果那杯茶不是冲温晚,而是冲我呢?”
  陆峥的呼吸顿住。
  两年前那场戏,原本是陆家为了掩护陆峥假死,演给境外暗探看的。
  温晚作为陆峥的妻子,本该是这场戏里最干净的一枚棋子。
  可有人在那天,往这枚棋子的茶里,下了药。
  下药的人,是想让陆珩在灵堂上出丑,逼他退掉和唐家的婚约,或者逼他做出什么无法回头的事。
  那温晚喝下那杯茶,就只是一个被误伤的局外人。
  “这事不能查。”
  陆峥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一旦查实,当年那场任务的对外说辞就全崩了。境外已经结案,办案的人顶着多大风险,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陆珩说,“可温晚死了。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那杯茶里,被人下了什么。”
  陆峥沉默了很久。
  “唐家也好,境外也好,你再查下去,只会把自己搭进去,什么也得不到。”
  陆珩没有说话。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可她一辈子,都在替我们那场戏背黑锅。”
  陆珩说,“连死,都背着‘勾引小叔子’的名声。”
  门关上。
  书房里只剩下陆峥一个人。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最后拿起桌上那份获奖材料,看也没看,扔进了抽屉最底层。
  与此同时,温家。
  温父把自己关在房里,翻出温晚从小到大的一沓照片。
  从她刚会走路,到游泳队领奖台上,到婚礼那天。
  他一张一张看,看到最后一张她出嫁时的合照,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温母坐在客厅,红着眼跟来吊唁的亲戚说话:“是我们亏欠了她。当初劝她出国,劝她认命,说是为她好……我们从来没问过她一句,她自己想不想。”
  亲戚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夜里,唐筱又做噩梦了。
  她半夜惊醒,出了一身冷汗,腹中一阵隐痛。
  陆珩看见她的样子,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怎么了?”
  唐筱抓住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掌心:“我梦见她……梦见她站在江边,浑身是水,一直在看着我。”
  陆珩没有说话。
  陆珩,”
  唐筱抬眼看他,眼眶通红,“那杯茶,真的不是我下的。你信我吗?”
  陆珩沉默了一瞬:“我信你。”
  他顿了顿:“可我也信,有人往那杯茶里下了药。”
  唐筱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们终于想起那杯茶来了,想起那场灵堂,想起她死前那杯安眠药。
  可她已经不在了。
  那些真相,只能由活着的人,一夜一夜去查,一夜一夜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