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唐筱从医院保胎出院那天,唐母亲自来接,一见面就说:“这婚事儿,不能再拖了。你身子越来越重,再不把名分定下来,外头那些闲话,还指不定怎么说你。”
唐筱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没有接话。
“我跟陆家那边打了招呼,就这周日办。”
唐母拍了拍她的手,“你爸爸也点头了。喜帖都发出去大半了,请的都是两家要紧的亲戚。”
唐筱这才转过头:“妈,可我不想办。”
唐母一愣:“为什么?”
“她刚死。”唐筱说,声音很轻,“尸骨才撒进江里十天,我就要穿喜服,跟她的男人订婚?”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唐母脸色一沉,“她是你男人从前的小嫂子,你跟她较什么劲?她死了,正好,省得她缠着你男人不放。你如今怀了陆珩的孩子,这名分,早晚得定下来。”
唐筱没有说话,只是把头转向窗外。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晚在医院,陆珩抱着她冲出去时的样子,她记得清清楚楚。
他冲出去,是为了她保胎,可他那双眼睛里,她看见的分明是另一个人。
订婚宴到底还是办了。
场地是唐家定的,订在城里一间老牌酒楼。
喜字贴了满墙,红绸挂得高高的,两家人坐满了好几桌。
唐筱坐在休息室里,对着镜子,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
她换上了唐母挑的红色旗袍,小腹已经微微隆了起来。
门外传来敲门声。
“筱筱,宾客都到齐了,该出去了。”是唐母。
唐筱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伸手,摘下了头上那朵红绒花。
她推门出去,穿过走廊,一直走到大厅门口。
满堂宾客都转头看向她。
陆珩站在主位那边,一身深色西装,看见她,微微一顿。
唐筱站在门口,没有走过去。
“陆珩。”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满堂都安静下来。
陆珩看着她。
“我想了十天。”唐筱说,“这婚,我不订了。”
满堂哗然。
唐母猛地站起来,几步冲过来,压低声音:“筱筱,你发什么疯?!这么多宾客——”
“妈,我没疯。”唐筱看着她,又看向陆珩,“我怀着他的孩子,可我心里清楚,他娶我,不是因为爱我。”
陆珩走过来,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筱筱,先进去说。”
“不用了。”
唐筱摇了摇头,看着他,“我问你一句话。你当着这些人的面,答我。”
唐筱的声音微微发抖,“你退掉温家的婚约,娶温晚进门,到底是因为宗族逼你,还是……你自己愿意?”
满堂寂静。
陆珩沉默了很久。
“是我愿意。”他说。
唐筱红着眼眶,却硬撑着没有哭:“陆珩,我不怪你。可我不能嫁给你。你的心早就变了,我不能再骗自己了。”
她说着,抬手扶住门框,转身要走。
唐母急了,伸手去拉她,唐筱躲开:“妈,你让我走吧。我想回去。”
她说完,真的一步步往门外走。满堂宾客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陆珩站在原地,没有追。
唐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陆珩,你倒是说句话啊!她怀的可是你的孩子!”
“我知道。”陆珩说。
“那你还不追?!”
“追回来,让她嫁给我,然后一辈子都活在温晚的影子底下?”
陆珩看着她,声音很低,“阿姨,她要的不是这个。”
唐母愣住。
陆珩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走向大厅门口,看着唐筱的身影渐渐走远。
第二天,消息就传开了。
陆家小叔子和唐家小姐的订婚宴,黄了。
新娘子当着一屋子宾客的面,说不嫁了。
陆峥听到消息,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想起两年前,陆珩退掉和唐家的婚约,跪在祠堂受了百鞭,就是为了求宗族允许,把温晚接进门。
那时候他觉得,弟弟是动真情了,是真心要对温晚好。
可如今,陆珩连和唐筱的订婚宴,都办不下去。
“她死了,倒把这一屋子的人,搅得都不安宁。”
陆峥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
而陆珩,那天晚上,一个人回到了那栋婚房。
他坐在温晚从前住过的房间里。
抽屉里还收着温晚的照片。
他看了很久,把照片放回去,关上了抽屉。
这时,助理跑了进来。
“陆总,当年在茶水下药的人,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