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错觉。
当张小凡说出“彻底砸了”那四个字的时候,他手中的噬魂棒确确实实地颤抖了一下。
那颤抖极其细微,若非是与此棒神魂相连了二十余年。他也无法察觉。
但那股随之而来的感觉,却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刻骨铭心。
冰冷。
那是一种超越了世间一切“寒冷”概念的、绝对的冰冷。它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本源。仿佛有一双无悲无喜无情无欲的眼睛,从一个无法被言语描述的、遥远而又邻近的维度悄然睁开静静地注视着他。
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被置于琉璃皿中的、渺小的蝼蚁。他的一切,他的过去,他的未来,他的喜怒哀乐,他的爱恨情仇所有构成“张小凡”这个存在的、有形与无形的一切都在那道目光之下被一层一层地解析洞穿直至最深处的虚无。
没有愤怒,没有威压,甚至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于“天道”般的、冷漠的“审视”。
仿佛,在它的眼中,张小凡、林惊羽、曾书书乃至这片天地这整个世界都不过是一场可以被随时抹去的幻梦泡影。
这就是“修罗”吗?
张小凡的心猛地一沉。
他终于明白鬼王所面对的究竟是一个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已经不是力量层面的较量。
而是“存在”与“虚无”之间最根本的对立。
“小凡?你怎么了?”
林惊羽的声音将他从那片令人窒息的冰冷深渊之中拉了回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而他身旁的林惊羽和曾书书虽然没有他感受得那么真切,但他们的脸上也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一抹凝重与不安。
显然刚才那一瞬间自噬魂棒上泄露出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也让他们本能地感到了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战栗。
“没什么。”
张小凡缓缓地摇了摇头他收敛心神强行将那股冰冷的感觉压回了识海深处。
他知道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他的目光转向了远处那块巨石。
燕虹已经为陆雪琪服下了一颗疗伤的丹药。她那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血色。但她依旧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
“她怎么样了?”张小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林惊羽沉声说道“,但她为了唤醒你强行燃烧了自己的神魂本源。伤势极重。若不及时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让她静心修养恐怕会留下难以挽回的道基损伤。”
“安全的地方”,曾书书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这南疆十里危机四伏妖兽横行。更何况鬼王宗余孽随时都可能追上来。哪里还有什么安全的地方?”
是啊,哪里还有什么安全的地方?
这片天地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张由鬼王亲手编织的、无边无际的巨网。
而他们,就是网中那几只无处可逃的困兽。
就在这时张小凡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那个疯疯癫癫却又神秘莫测的老人——周一仙。
也想起了老人在离去前硬塞给他的那块破旧的兽皮地图。
他急忙从怀中取出了那块兽皮。
地图画得极其潦草,歪歪扭扭的线条与其说是在指路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孩童的涂鸦。
但是当张小凡将一丝微弱的法力注入其中时。
那兽皮之上竟是缓缓地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荧光。
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线条在荧光的映照下,竟是重新组合勾勒出了一幅全新的无比精准的立体舆图!
舆图之上山川河流峡谷沼泽皆纤毫毕现!
而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正被一个微弱的红点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这是”
林惊羽和曾书书同时凑了过来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块看似不起眼的兽皮竟然是一件内藏乾坤的法宝!
“周前辈果然不是凡人。”曾书书忍不住赞叹道。
而张小凡的目光却被舆图之上的另一个被特殊标记出来的地点给深深地吸引住了。
那是在距离他们大约向南一百里左右的一片被终年不散的浓雾所笼罩的巨大峡谷之中。
在那个位置标注着三个用一种极其古老的南疆文字所写下的名字。
“迷露谷?”
曾书书辨认了半天才有些不确定地念了出来。
“迷露谷?”林惊羽皱眉道“我怎么从未听说过南疆有这么一个地方?”
“我好像有点印象。”曾书书的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在我之前查阅的那些关于上古人皇的典籍之中似乎有零星的记载提到过这个地方。”
“传说那里是上古时期南疆巫族最后的一支血脉——‘守火苗裔’的隐居之地。”
“他们不问世事与世隔绝。他们的使命就是守护着十万大山深处某个极其重要的‘东西’。”
“周前辈把这个地方标记出来”,张小凡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或许那里就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去的安全之所。”
“可是我们与他们素不相识他们会欢迎我们吗?”林惊羽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不管会不会,我们都必须试一试。”
张小凡的语气斩钉截铁。
他走到那块巨石旁小心翼翼地从燕虹的手中接过了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白衣女子。
他将她横抱在自己的胸前。
那具身体很轻很轻轻得让他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心痛。
他低下头看着她那没有一丝血色的、美得令人窒息的容颜。
看着她那即便在昏迷之中也依旧紧紧蹙起的眉头。
他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道:
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无论前路是刀山还是火海。
我都不会再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她抱得更稳了一些。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了林惊羽和曾书书。
“我们走。”
南疆的密林与中土的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四季的更迭,只有永恒的潮湿与闷热。
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将天空分割成一片片支离破碎的深绿色。阳光费尽了力气,才能从那层层叠叠的树冠之中挤下几缕微弱的,斑驳的光斑,却又很快便被那从地面上蒸腾而起的、五彩斑斓的瘴气所吞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树叶与湿润的泥土混合在一起的、独特的腥甜气息。
四周静得可怕。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只有他们踩在厚厚的落叶上所发出的“沙沙”的声响。
仿佛这里是一片被时间所遗忘的死亡之地。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在那看似平静的黑暗深处正有无数双冰冷的嗜血的眼睛在悄悄地窥伺着他们。
“小心左边!”
林惊羽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手中的斩龙剑早已出鞘!一道凌厉的青色剑气如同闪电一般斩向了他们左侧一株看似普通的巨大藤蔓!
“嗤——!”
那藤蔓在被剑气斩中的瞬间竟是发出了一声不似植物的、凄厉的尖啸!
它那本是翠绿色的藤身竟是瞬间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紫黑色!表面更是浮现出了一张张扭曲的痛苦的人脸!
紧接着从那藤蔓之上猛地爆射出了数十道如同毒蛇一般的细小藤蔓带着刺耳的破空之声卷向了走在最前方的林惊羽!
“雕虫小技!”
曾书书冷哼一声他手中的轩辕剑金光一闪!一道充满了皇道正气的金色剑气横扫而出!
那些充满了剧毒与邪气的紫黑色藤蔓在接触到那金色剑气的瞬间,竟是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了“滋滋”的、被灼烧的声音瞬间化作了一缕缕黑色的青烟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是‘人面妖藤’。”曾书书的脸色有些凝重“这种东西只会生长在怨气极其浓郁的地方。看来我们已经进入十万大山的核心区域了。”
张小凡抱着陆雪琪走在队伍的中间。
他没有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