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蛮荒之地,那座被遗忘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圣殿深处,正进行着一场足以动摇神州根基的邪恶盛宴。
这是一场不为世人所知的蜕变,一场通往深渊的献祭。
七道身影,沐浴在一池猩红之中。他们是鬼王座下锋利的獠牙,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鬼王八将。此刻,他们的脸上寻不到半分痛苦的扭曲,唯有一种为了追逐至高无上之力,而彻底抛弃人性的癫狂。那是一种将灵魂与血肉尽数燃烧,只为换取刹那辉煌的决绝。
血池粘稠如浆,散发着甜腻而腐朽的腥气。一道道充满了诅咒与怨恨的上古妖文,仿佛拥有生命的毒蛇,从血池深处钻出,沿着他们的毛孔,疯狂地涌入那早已被魔气千锤百炼的躯体。
“喀拉……喀拉……”
那是骨骼碎裂又重组的声音,是经脉寸断又续接的悲鸣。他们的肉身在崩溃的边缘徘徊,他们的神魂在撕裂的痛苦中哀嚎。然而,也正是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之中,一股足以让这片天地都为之色变的恐怖力量,正在以一种无比扭曲的方式,缓缓孕育而生。那是纯粹的毁灭之力,是来自太古洪荒最原始的恶意。
血池之畔,那个浑身笼罩在黑色长袍中的神秘“尊上”,静静伫立。他就像一个最挑剔、最苛刻的艺术家,正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目光,欣赏着自己即将完成的完美作品。兜帽的阴影遮蔽了他的面容,唯有嘴角缓缓向上咧开,勾勒出一个充满了无尽残忍与炙热期待的笑容。这七件“作品”,将是他颠覆整个时代的序曲。
……
然而,这场足以改变神州浩土格局的恐怖蜕变,对于此刻的张小凡而言,却早已变得不再重要。
世间的一切权柄、力量、纷争,在他的心中,都已褪去了色彩,变得苍白而遥远。因为,他找到了,找到了那个比他自己的生命、比这个世界上所有一切都更加重要的……她,他所亏欠的人。
“嗡——!”
就在他与小白再一次联手,将那个仿佛不死不灭的恐怖鬼物轰得粉碎的刹那,一声极其微弱的铃鸣,毫无征兆地响起。
那声音,源自他腰间那枚小小的合欢铃。
铃声清脆,却又带着一丝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沙哑。它很轻,轻得仿佛是情人枕边的温柔呼唤,是梦境深处最不愿醒来的呢喃。
但这声轻微的铃鸣,在传入张小凡耳中的那一刹那,却不啻于一道开天辟地的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他那早已古井不波的心神识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他整个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瞬间锁死。那双深邃得如同万年古潭的眼眸,骤然收缩成了一个最危险、最锐利的针尖!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颅,又在瞬间冻结成冰,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这不是错觉!这不是幻听!
这是回应!是那缕被他用整个生命去守护的残魂,在回应他!
是她……是她,在回应我!
一瞬间,一个如同挣脱了枷锁的魔咒,在他的脑海之中疯狂地回响!
“……去,狐岐山吧……”
“……那里……有,你,想要找的……人……”
鬼王!
原来……原来是这个意思!
张小凡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一直以为,那是鬼王临死前不甘的诅咒,是一个企图将他诱入绝地的最后陷阱。为此,他曾嗤之以鼻,曾满心戒备。
可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不是在欺骗我!他也没有设下什么陷阱!他说的,是真的!
她……碧瑶……她真的还在这里!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席卷了他整个灵魂!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幸福感,足以将他二十多年来所承受的所有苦难与孤寂一扫而空。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恐惧,如同九幽深渊的寒流,狠狠地撞击在他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房之上!
他害怕,害怕这只是一个更加残酷的梦境。他恐惧,恐惧这稍纵即逝的希望之后,是更加深不见底的绝望。
狂喜与恐惧,这两股足以撕裂一切的洪流,在他的心中疯狂交战,让他几乎要窒息。
他想起来了。
十年前,在那场惨烈的青云山大战之后,在他拼着身受重伤、道基受损,也要将鬼王打得仓皇逃窜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如同疯了一般,第一时间回到了这片早已化作废墟的狐岐山。
那时的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带走她。
他忘记了伤痛,忘记了疲惫。他用双手,挖开了无数的乱石,他用烧火棍,掀翻了半座山峰。锋利的碎石划破了他的手掌,渗出的鲜血染红了焦黑的土地。他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灵力耗尽,神识枯竭,狼狈得像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有找到。
没有找到她的身影,没有找到那张温玉石床,甚至连那个一直默默守护在她身旁的黑衣女子——幽姬,也同样人间蒸发,杳无音信。
那时候,他以为,她们都已经被永远地埋葬在了这片冰冷的废墟之下。
那种再一次失去了全世界的绝望与痛苦,那种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丝希望之火熄灭的冰冷,几乎将他那早已支离破碎的灵魂,彻底碾成了齑粉。
但是,现在……
现在,他知道了!
她们没有死!她们一直都在这里!就在这片看似早已化作死地的狐岐山的最深处!这里,别有洞天!
“……小白!”
想通这一切的张小凡,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瞬间被一种足以燃烧一切的疯狂与决然所彻底填满!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同样因为他身上突然爆发的恐怖气势而感到无比震惊的九尾天狐。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是一种近乎于命令,又夹杂着一丝哀求的语气,嘶哑地吼道:
“帮我,拖住它!无论如何,都要拖住它!”
话音未落!
他甚至没有再去看小白是如何反应,也没有再理会那个正在由无数怨气与碎肉飞速重组的恐怖鬼物!他的整个身体,便已经化作了一道决绝的灰色闪电,带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气势,径直冲入了那个深不见底,充满了无尽黑暗与未知的漆黑洞口!
那是通往地狱的入口,但此刻,在他眼中,却是通往希望的唯一路径。
“喂!你这个小家伙!”
小白见状,那张颠倒众生的美艳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无奈与气急败坏。这家伙,总是这样,一声不吭就把天大的麻烦扔给她。
“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再走啊!下面到底有什么?”
但她的抱怨,注定是得不到任何回应了。那个灰色的身影,早已被深渊的黑暗所吞噬。
看着眼前那个已经再一次凝聚成形,并且气息比之前还要更加恐怖几分的巨大鬼物,那扭曲的肢体上,睁开了一只只猩红的独眼,死死地锁定了她。
小白只能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随即,那双妩媚动人的美眸之中,却闪过了一丝充满了宠溺与坚定的光芒。
“哎,算了。”她轻轻拢了拢耳边的发丝,风情万种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动人心魄的笑容,“谁让我欠你的,还不止一条命呢?”
“今天,姐姐我,就舍命陪君子,帮你好好地跟这个大家伙……玩一玩!”
“吼——!”
惊天动地的咆哮声中,九条雪白的狐尾冲天而起,圣洁的妖力与那污秽的鬼气,再一次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
与此同时,早已冲入那无尽黑暗之中的张小凡,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朝着地底最深处下坠!
他的脚下,踏着那根乌黑而又平凡的烧火棍。棍身之上,那股灰色的混沌之力早已被他催动到了极致,化作了一个坚不可摧的灰色光罩,将他牢牢地护在其中。
四周是足以将钢铁瞬间冻成齑粉的恐怖阴寒,是能侵蚀神魂的“归墟之气”。这些力量疯狂地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