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诛仙2余烬笔趣阁无弹窗 > 第184章 雪落青云掩旧痕,书说河阳问痴人
  这一场雪,下得格外久。
  纷纷扬扬的雪花,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沟壑与伤疤都填平,整整下了三个昼夜,将青云山脉染成了一片刺眼的白。
  二十年了。
  距离那场几乎崩碎了半个中原修真界的“诛仙之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个春秋。
  当年的断壁残垣,如今大多被新生的草木和厚重的积雪覆盖。曾经那几座被生生抽干灵脉而崩塌的主峰,虽然依旧维持着断裂的惨状,但在岁月的侵蚀下,那些狰狞的岩石棱角也被磨平了不少,覆上皑皑白雪后,倒像是一座座沉默的白色墓碑,孤零零地矗立在云海之间。
  唯有通天峰,依旧高耸入云,傲视苍穹。
  清晨,寒风刺骨。
  通天峰后山的玉清殿广场上,几十名身穿青云道袍的年轻弟子正在晨练。他们大多只有十七八岁,面容稚嫩,手中的长剑舞得虽然卖力,但终究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多了几分少年的朝气。
  “哈!喝!”
  整齐的呼喝声在广场上回荡,震落了松枝上的积雪。
  “动作都利索点!”
  负责督导晨练的是个中年道人,留着两撇小胡子,手里拿着根戒尺,背着手在队列里穿梭,“腰板挺直!手腕别抖!看看你们这软绵绵的样子,那是斩妖除魔的剑吗?那是给娘们绣花的针!”
  “孙师叔,这天也太冷了。”
  一个胆子大的小胖子吸溜着鼻涕,苦着脸抱怨道,“咱们都在这练了一个时辰了,手都冻僵了。能不能歇会儿?”
  “歇?”
  孙师叔眼睛一瞪,扬起戒尺就在那小胖子屁股上抽了一下,“当年魔教妖人杀上山的时候,会不会让你歇会儿?鬼王那个老魔头举着大戟劈下来的时候,会不会因为天冷就手软?”
  小胖子被打得龇牙咧嘴,却也不敢反驳,只能嘟囔道:“那都是二十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哪还有什么魔教……”
  “你说什么?!”
  孙师叔大怒,正要发作,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猛地一凝。
  原本还在喧闹的广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的弟子,包括那个小胖子,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大殿的方向,眼中满是敬畏与狂热。
  孙师叔也是心头一颤,连忙转身,恭恭敬敬地垂手站立,大气都不敢出。
  只见玉清殿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无风自开。
  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从殿内走出。
  那是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胜雪的白衣,身形高挑,却清瘦得让人心疼。一头乌黑的长发仅仅用一根普普通通的木簪挽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她的容貌极美,美得不似凡人,但那种美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就像是这通天峰顶终年不化的玄冰,晶莹剔透,却寒气逼人。
  她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静静地站在台阶上,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越过翻腾的云海,投向了遥远的东方。
  那里,是日出的方向。
  也是东海的方向。
  “掌门师伯……”
  小胖子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激动得满脸通红,“是掌教师伯!我滴个乖乖,我上山三年了,这还是头一次这么近看见她老人家!”
  “闭嘴!”
  旁边的师兄吓得脸都白了,狠狠踩了他一脚,“什么老人家!掌门看起来比你姐还年轻!”
  那白衣女子在台阶上站了片刻。
  风吹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她就像是一柄归鞘的绝世神剑,虽然没有丝毫剑气外泄,但那种无形的威压,却让这漫天风雪都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良久。
  她收回目光,淡淡地扫视了一眼下方的弟子。
  只是一眼。
  所有人便觉得心头一凉,仿佛所有的秘密都被那双清冷的眸子看穿了。
  “练剑,修心。”
  她的声音很轻,很冷,像是冰珠落玉盘,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心不静,剑无神。再练一个时辰。”
  说完,她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向着后山的幻月洞府走去。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广场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才散去。
  “呼……”
  孙师叔长出了一口气,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明明掌教什么都没有做,却让他感到无边的压力。
  “都听见没有?掌教发话了,再练一个时辰!”他挥舞着戒尺,咆哮道,“谁要是敢偷懒,老子罚他去刷一个月的恭桶!”
  河阳城。
  作为方圆百里内最大的城池,这里的繁华似乎并没有因为二十年前的那场浩劫而衰退,反而因为背靠青云门,变得愈发热闹。
  山海苑,河阳城最好的酒楼。
  正值晌午,大堂里座无虚席,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酒香混合着那招牌菜“清蒸寐鱼”的鲜香,勾得人食欲大动。
  这世间人便是如此,哪怕洪水滔天袭来,只要它过去了,那便过去了。
  “啪!”
  一声醒木拍桌的脆响,压下了满堂的喧嚣。
  大堂正中央的说书台上,一个留着山羊胡子、身穿青色长衫的老者,正摇着折扇,一脸的高深莫测。
  “上回书说道,那修罗魔尊万人往,身高八丈,青面獠牙,手持一杆伏天魔戟,那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他那一戟劈下来,咱们这河阳城的城墙,就像纸糊的一样,哗啦啦倒了一大片!”
  老者说得唾沫横飞,绘声绘色。
  “哎哟,那可真是惨啊!血流成河,尸骨如山!眼看着咱们中原百姓就要遭殃,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老者猛地一收折扇,指着窗外青云山的方向,提高了嗓门:
  “只见那青云山巅,一道白虹贯日而起!正是咱们如今的青云掌门,当年的‘冰霜仙子’陆雪琪陆真人!”
  “好!”
  台下顿时一片叫好声,铜钱碎银子像雨点一样往台上扔。
  角落里,一张靠窗的桌子旁。
  一个身穿灰布长袍、手里把玩着两颗铁核桃的中年男子,听着这夸张的描述,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吴老头,越说越离谱了。当年鬼王也就是个正常人模样,哪来的身高八丈?还青面獠牙,当是唱大戏呢?”
  男子看起来四十多岁,虽然衣着朴素,但那双眼睛却是神光内敛,透着一股书卷气。桌上放着一本破旧的古籍,旁边还蹲着一只正在啃鸡腿的黄毛土狗。
  “曾师叔,您就让他吹呗。”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剑眉星目,背着把长剑,正是当年在通天峰上露过脸的林惊羽的得意弟子,王宗景。
  王宗景给男子倒了杯酒,笑道:“百姓们爱听这个。再说了,若是没有这点神话色彩,怎么镇得住那些宵小之辈?”
  被称为“曾师叔”的,自然便是当年风回峰的首座,如今青云门的“逍遥散人”,曾书书。
  二十年的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些许风霜,也磨平了他当年的跳脱。但他那爱书如命、喜欢奇珍异兽的毛病,却是一点没变。
  曾书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叹道:“也是。这世道,太平太久了,人就容易忘本。”
  他转头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眼神有些迷离。
  “二十年了啊……”
  “天音寺那帮和尚,在小须弥山念了二十年的《往生咒》,说是要超度当年的亡魂。听说小须弥山下的草木,都被佛光染成了金色。”
  “南疆那边,李洵那个死傲娇,硬是用二十年时间,把焚香谷给重新盖起来了。虽然没有以前气派,但也算是恢复了元气。前两天还给我来信,说是新研制出了一种什么‘离火阵’,问我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还有魔教……”
  曾书书冷笑一声,“当年那一战,魔戟断裂,魔教精锐死绝。剩下的那些小鱼小虾,这二十年里连个屁都不敢放,全都缩回蛮荒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吃沙子去了。”
  王宗景点了点头,有些感慨道:“是啊,如今这天下,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