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诛仙2余烬笔趣阁无弹窗 > 第185章 孤峰廿载东海客,无名一冢枯荣心
  幻月洞府之内,林惊羽看着那根微微颤动的断戟,眉心紧锁。
  “西边……”他沉声道,“会是那一缕逃走的残魂吗?它往那个方向去,究竟想做什么?那里还有什么?”
  陆雪琪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断戟。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断戟上流转的幽光,像是在演算着某种无人能懂的棋局。
  二十年的时光,早已将她磨砺成了一柄真正的、藏于鞘中的绝世神剑。喜怒不形于色,心中却有雷霆万钧。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破风声由远及近。
  “掌教!”
  人未到,声先至。
  一道青色的身影疾驰而来,正是刚刚才从河阳城赶回来的曾书书。他跑得太急,脚下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险些摔个狗啃泥,样子狼狈至极。
  “算算年纪也是七旬有余,即使是修道中人,容貌没有什么变化,也该是心性稳定,曾师兄还是如此......如此跳脱。”陆雪琪苦笑道。她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让曾书书瞬间冷静了下来。
  “呼……呼……”曾书书扶着膝盖夸张地喘了几口粗气,这才从怀里掏出那块还在微微发烫的灵犀玉,递了过去,法相师兄!他刚才用天音寺的‘心语’秘法传来的消息!”
  林惊羽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怎么说?”陆雪琪问。
  “法相师兄说,就在半个时辰前,镇压在小须弥山无量台下的那半截伏天魔戟戟尖,也产生了异动。”林惊羽的声音低沉,“佛光大减,煞气外泄。他与寺中几位长老联手,才勉强压制下去。”
  “重点是,他们在那外泄的煞气中,感应到了一股极为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气息。那气息的源头……在西域深处。”
  曾书书抢着补充道:“法相师兄的原话是:‘其息苍凉,似曾相识,如临……深渊。’”
  如临深渊。
  这四个字一出口,洞府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曾书书和林惊羽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陆雪琪身上。
  二十年前,东海之上,那个男人化身混沌,坠入无间血渊。那一幕,是他们所有人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如今,在遥远的西域,竟然出现了类似的气息。
  是巧合?
  还是……
  “我知道了。”
  陆雪琪的反应平静得出人意料。她只是点了点头,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她转过身,缓步走出幻月洞府,来到通天峰后山的悬崖边。
  寒风凛冽,吹起她胜雪的白衣。
  “青云如今的状况,你们比我清楚。”陆雪琪看着脚下翻腾的云海,声音清冷,“灵脉尽毁,七峰只余其一。山上能战之人,不足数百。经不起任何大的风浪了。”
  曾书书和林惊羽沉默不语。这是事实,是血淋淋的现实。
  “但是,这件事不能不管。”陆雪琪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无论是魔教余孽故弄玄虚,还是……真的与那血雾有关,我们都必须弄清楚。”
  “师姐,我带人去!”林惊羽上前一步,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陆雪琪摇了摇头,“你不能走。通天峰是青云最后的根基,必须有你镇守。”
  “齐师兄、萧师兄、宋师兄、商邱、长青经过那场血战后,都受到了重创,想要恢复已是极难。”
  “那……那我……”曾书书指了指自己。
  陆雪琪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曾书书心里有些发毛。
  “你,”陆雪琪淡淡道,“带着王宗景,即刻启程,再去一趟西域。”
  “啊?”曾书书愣住了,“还带着宗景那小子?”
  “你在西域探查十数年,对中原之外的地形最为熟悉。”陆雪琪解释道,“王宗景是年轻一代弟子中的翘楚,心性沉稳,可以历练一番。你们此去,不求杀敌,只求查探。”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到了须弥山,与法相师兄汇合,一切听他安排。记住,万事以保全自身为上。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中原。”
  “我明白了。”曾书书收起了嬉皮笑脸,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担子不轻。
  “那你呢?陆师姐?”林惊羽忍不住问道,“你不坐镇青云吗?”
  陆雪琪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身,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方。
  那片二十年来,她已经看了无数次的大海。
  “我要再去一趟东海。”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为什么?”曾书书有些激动,“异动在西边,你去东海做什么?是小凡有消息了吗?”
  “或许……西边是果,而东边,才是因。”陆雪琪的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那股气息,既然与深渊有关,我就必须去亲眼看一看。”
  她需要一个结果。
  一个困扰了她二十年的结果。
  是生是死,终究要有个结果。
  林惊羽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那双映着云海、也映着无尽思念的眸子,心中猛地一痛。
  他知道,她不是去寻找什么“因果”。
  她只是想去看看他。
  哪怕隔着万丈深渊,哪怕什么也看不到。
  她也想离他近一点。
  “……好。”
  林惊羽最终没有再劝,只是沉声应下,“山上一切,有我。”
  “嗯。”
  陆雪琪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惊鸿,消失在东方天际。
  那决绝的姿态,仿佛不是去探查,而是去赴一个等待了二十年的约。
  东海。
  还是那片海。
  但又不是那片海了。
  二十年的光阴,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也足以让一片被鲜血染红的魔域,重新恢复平静。
  海风中,闻不到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海水清澈,甚至能看到成群的鱼儿在下面游弋,似乎早已忘记了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浩劫。
  一道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座黑色的礁石上。
  陆雪琪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就像是一只落在这里的海鸟,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个地方,她太熟了。
  二十年来,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来过多少次。
  三十次?五十次?
  每一次,只要青云山的事稍稍安定,她就会一个人,偷偷地来到这里。
  第一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血海,海面上漂浮着无数残破的战船和数不清的尸骸,如同人间炼狱。她像个疯子一样,不眠不休地探查七天七夜,灵力耗尽,心神俱疲,却连他的一丝痕迹都没有找到。
  第十次来的时候,血色已经褪去,海水变得浑浊。她不顾曾书书和林惊羽的劝阻,仗着修为,强行潜入了万丈深渊。可是在那无间血渊的入口,她遇到了一堵墙。一堵由混沌之力构成的、冰冷、死寂、拒绝一切生灵靠近的墙。她的天琊剑,在那堵墙面前,就像是一根脆弱的冰锥,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第三十次来的时候,她的修为又进了一步。她带着刚刚炼成的几件破禁法宝,再次来到这里。可结果,还是一样。那堵墙,仿佛是这片天地的意志,不可逾越,不可揣度。
  她试过用剑劈,用阵法轰,甚至想过用自损道行的方式去冲击那层壁障。
  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每一次,都带着满身的伤痕和更深的失望回到青云山。
  然后,在无数个深夜里,一个人坐在幻月洞府,对着那根断戟,枯坐到天明。
  渐渐地,她不再做那些无用功了。
  她只是来。
  来了,就在这块礁石上坐一会儿。
  有时候是一个时辰,有时候是一天。
  她什么也不做,就是看着这片海。
  仿佛只要看着,就能感觉到,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里,还有一颗心脏,在为她而跳动。
  今天,她又来了。
  是因为西域的异动,让她心中再次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吗?
  她不知道。
  她只是习惯性地来了。
  闭上眼,神识如同一张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