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充满了最原始的、混乱与毁灭气息的蓝色能量，顺着那法则锁链与水滴连接处的缝隙，悄无声息地……
泄露了出来。
它就像一滴致命的墨汁，滴入了一碗清澈见底的泉水之中。
起初，它并不显眼。
但仅仅是一刹那的功夫，这丝蓝色能量便以一种超乎想象的、瘟疫般的姿态，疯狂地向着整个海眼扩散！
“嗡——！！！”
整个海眼，这个作为神州浩土万水之源的蓝色光团，在被这丝混沌本源侵染的瞬间，发出了痛苦的悲鸣！
那原本柔和、纯净、充满了勃勃生机的蓝色光晕，像是被泼上了最污秽的毒液，开始剧烈地、不稳定地闪烁起来！
无数细小的、扭曲的、象征着“混乱”的暗色斑点，在那流光溢彩的光团表面，疯狂地滋生、蔓延！
海眼，正在被“污染”！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张小凡的神魂，在这一刻，与整个东海的地脉相连，他能清晰地“听”到！
“听”到，那亿万万吨的海水，正在发出惊恐的哀嚎！
“听”到，那无数生活在深海之中的生灵，正在发出痛苦的嘶吼！
“听”到，一种源自生命最本能的、对“毁灭”与“无序”的恐惧，正在以海眼为中心，如同海啸般，向着整片东海，疯狂地扩散！
“遭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仅仅抽取那九牛一毛的诛仙之力，竟会真的撼动这上古封印的根本！
那滴被玄钧亲手提炼、封印的“混沌之精”，其蕴含的破坏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仅仅是泄露出的一丝气息，便足以将整个东海，化作一片……生命的禁区！
他没有时间去懊悔。
也没有时间去研究手中那根已经彻底脱胎换骨的噬魂。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堵住它！
他猛地抬起那只刚刚重塑、闪烁着灰金色光泽的手臂，隔着那层空间的壁垒，狠狠地，按向了那个正在不断擴散蓝色能量的缺口！
然而，他的手掌，却直接从那法则锁链的虚影上，穿了过去！
不行！
这锁链，是法则的具象化，是“有”的极致。
而他的混沌之力，是“无”的本源。
两者之间，存在着无法被触碰的次元隔阂！他根本无法从物理层面上，去修复这道由天道法则构成的封印！
怎么办？！
眼看着那蓝色的污染，已经蔓延了小半个海眼，张小凡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冷汗。
他不能就这么离开！
否则，不出一天，整个东海，都将彻底化作一片……混沌死海！
到那时，别说诛灭修罗，他自己，就将成为葬送这神州东域亿万生灵的罪人！
强行用混沌之力，将整个海眼重新封印？
不！
那无异于饮鸩止渴！
只会让两种截然相反的至高法则，在这里发生更剧烈的冲突，最终导致整个封印的彻底崩溃！
正当他心急如焚，一筹莫展之际。
玄钧那句充满了矛盾的话语，毫无征兆地，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当还混沌于天地……”
混沌……
天道……
张小凡的双眼，猛地一亮！
他想到了一个……疯狂到极点，也可能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天道的锁，坏了。
他修不了。
那么……
他为什么……不能用自己的方法，给这扇门，重新……上一把锁？！
一把……由“混沌”打造的锁！
以毒攻毒！
以混乱，去暂时“中和”那泄露的混乱！
这个念头，一经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张小凡不再有半分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刚刚与诛仙之力融合、尚未完全平复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全部调动了起来！
“凝！”
他低喝一声，那只按在空间壁垒上的手掌，五指猛地张开！
这一次，他不再是试图去“修复”那条残破的法则锁链。
而是将自己那磅礴的、精纯到了极致的混沌本源，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注入了这片独立空间与外界海眼之间的……空间壁垒之上！
“嗡——嗡——嗡——”
整个海眼之底，都因为他这疯狂的举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只见那片原本无形无质的空间壁垒，在张小凡混沌之力的疯狂灌注之下，竟是开始……“实质化”！
一层灰蒙蒙的、如同毛玻璃般的混沌结界，以他的手掌为中心，飞速地向着四周蔓延！
这层结界，没有去触碰那九条法则锁链，也没有去干涉那滴水之本源。
它只是简单、粗暴地，将那片独立空间，与外界的海眼，彻底……隔绝！
就像是，在一个已经有了裂缝的玻璃瓶之外，又套上了一个更加坚固的、由钢铁打造的盒子！
“嗤！嗤！嗤！”
那丝已经泄露出来的蓝色混沌能量，在接触到张小凡这更加霸道、更加精纯的混沌结界时，就像是遇到了君王的小兵，瞬间便被同化、吸收，连一丝反抗都做不到！
有用！
张小凡心中一喜，更加疯狂地催动着体内的力量！
那层灰色的混沌结界，越来越厚，越来越凝实！
最终。
当他体内近七成的力量，都消耗殆尽之时。
那层混沌结界，终于将整个独立空间，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全新的、灰色的“蛋壳”！
而那丝丝缕缕向外泄露的蓝色能量，也被彻底堵死在了“蛋壳”之内，再也无法溢出分毫。
“呼……”
张小凡缓缓收回手，他看着那灰色结界，眼中却没有任何轻松之色。
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是用他自己的力量，暂时替代了那条残破的法则锁链，维持住了封印的平衡。
可这把“混沌之锁”，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它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被内部那滴“混沌之精”所同化、侵蚀。
短则数年，长则数十年。
这把锁，终究还是会……破。
到那时，被压抑了更久的混沌本源，将会以一种更加狂暴的姿态，彻底爆发！
“必须……尽快找到其他三极之地的秘密，找到真正解决问题的方法……”
他没有多少时间。
整个神州，都没有多少时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灰色结界包裹的独立空间，然后，握住了那根已经彻底蜕变，静静悬浮在他身旁的魔棒。
魔棒入手，传来一种血脉相连的、温润的触感。
那混沌灰色的棍身之上，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活着的经络，在他的掌心之中，微微搏动。
棍首那只闭合的灰金色眼眸，虽然没有睁开，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视线，早已将他的神魂，彻底锁定。
张小凡能感觉到。
它……在看着自己。
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强大感觉，从掌心，涌入四肢百骸。
“从今往后，你便不叫噬魂了。”
他看着那枚眼眸，轻声自语。
“道魔相融，衍化归一。”
“便叫你……道衍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根名为“道衍”的神兵，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仿佛在回应，在认可。
张小凡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冲破了海眼的束缚，向着那无尽的海面，极速升去。
……
越是向上，他便越是感觉到不对劲。
那原本冰冷刺骨的深海海水，竟是变得越来越……温热。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腐臭，顺着水流，从四面八方传来。
原本漆黑的海水，也渐渐地，被一种……不祥的、暗红的色泽所取代。
他的神识，向着四周铺开。
然后，他看到了。
无数的鱼类、虾蟹、甚至是深海之中某些不知名的巨兽，此刻，都像是疯了一般，在疯狂地相互撕咬、吞噬！
它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