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自遥远西方传来的、陆雪琪气息的不稳，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张小凡的心脏。
他知道，那不是简单的灵力消耗，而是一种……源自她生命本源的、正在被强行撼动的征兆！
修罗的力量，在增强！
它在冲击那道由她拼命支撑的界壁！
他必须更快！
张小凡没有在北原那死寂的冰原上，做哪怕一瞬间的停留。
他甚至来不及调息那刚刚熔炼了“终结”之力、依旧在剧痛中重组的道魔法身。
他只是将肩头冻得瑟瑟发抖的小灰塞进怀里，然后，整个人，便化作了一道撕裂天地的灰色流光，向着那遥远的、赤红色的南方，疾驰而去！
遁光之下，山河倒转，日月无光。
那股焦灼与暴戾，在他胸中，如火山般积蓄。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诛仙之力！
……
当那道灰色的流光，终于撕裂云层，降临在南疆的土地上时。
一股与北原截然相反的、充满了蛮荒、狂野、混乱的生命气息，便如同一堵滚烫的、潮湿的巨墙，狠狠地拍在了他的脸上。
空气，是粘稠的。
像是掺了糖浆的沸水，吸进肺里，又闷又热。
耳边，不再是北原那令人发疯的死寂，而是充满了无数种声音的嘈杂。
是毒虫扇动翅膀的嗡鸣。
是瘴气腐蚀草木的“嗤嗤”声。
是潜伏在密林深处的、不知名巨兽的沉重呼吸。
是这片土地本身，那如同擂鼓般、充满了原始欲望的野性心跳！
这里，是南疆。
与北原那被“终结”之力彻底镇压的死寂不同。
这里，是另一个极端。
这里，没有任何秩序可言。
所有的生命，都在遵循着最原始的、也是最残酷的法则——
吞噬，进化，再被吞噬。
弱肉强食，物竞天择。
这股混乱、狂野的生命力，若是换了以前的张小凡，必然会感到极度的不适，甚至会本能地用灵力去排斥。
但此刻。
当他那具融合了混沌本源与天道法则的道魔法身，站在这片土地上时。
他感受到的，却是一种……奇异的……
亲切感。
他体内的混沌之力，在这股气息的环绕下，竟是发出了欢欣的嗡鸣。
而他神魂中那刚刚融入的、代表着“秩序”与“净化”的天书之力，则本能地，对这片土地，产生了一丝警惕与……厌恶。
道与魔。
秩序与混乱。
在他一个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幽魂，悄无声息地，穿过那片危机四伏的原始密林。
最终，在一片断壁残垣之前，缓缓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十万大山的深处。
也是他曾经来过的地方。
巫族，圣殿。
那座曾经辉煌、神秘的古老殿堂，如今，早已彻底化作了一片废墟。
巨大的石柱，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上面爬满了粗壮的、如同巨蟒般的藤蔓。
石柱的缝隙里，长满了色彩斑斓的、散发着剧毒气息的奇异蘑菇。
几只磨盘大小的、生着七彩甲壳的毒蝎，正在那破碎的石板上，缓缓爬行。
一切，都早已被这片原始的丛林，重新吞噬。
张小凡缓缓地，走在这片废墟之中。
他的目光，落在一块还算完整的、半埋在泥土里的巨大石壁之上。
石壁上，依稀还能看到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壁画。
壁画的内容，粗犷，原始，充满了上古的蛮荒气息。
画的，是一些披着兽皮、戴着羽冠的古老人类，正在对着天空，顶礼膜拜。
而在他们的头顶，那片被他们膜拜的天空之中，画着一个模糊的、看不清面容的女性身影。
那身影，与他在死泽之中，天帝宝库之外，看到的那尊玄女石像，有七八分的相似。
是巫族信奉的……巫神。
当年，他看到这壁画，只觉得那是一位庇护着这片土地的、神秘而强大的上古神祇。
但此刻。
当他再次看到这幅壁画时，看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他从那模糊的壁画之上，感受到了一股……信仰之力。
一股……与玄女那慈悲、浩瀚、仿佛要将世人带离苦海的信仰，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也更加……原始的信仰。
那不是祈求庇护。
那是一种……对“力量”最赤裸的崇拜！
他们膜拜的，不是那位神祇的“慈悲”。
而是她的“强大”！
是她能在这片残酷的、充满了死亡与吞噬的土地上，生存下来的、绝对的力量！
这种信仰的核心，不是“给予”，而是“掠夺”！
从天地间，掠夺生存下去的力量！
从敌人身上，掠夺让自己变得更强的力量！
这，才是南疆的“道”！
一种……与中土那讲究“平衡”与“秩序”的道法，截然相反的……
混乱之道！
“四极之地，四种法则……”
张小凡看着那壁画，喃喃自语。
东海，是“始”，是循环往复，净化一切。其诛仙之力，是“肃清”。
北原，是“终”，是万物归寂，绝对静止。其诛仙之力，是“终结”。
那么……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了那片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丛林深处。
南疆，这片代表着“混乱”与“掠夺”的土地。
它所对应的“诛仙之力”，又会是什么？
“镇魔古洞……”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也闪过一丝……更加浓重的期待。
他不再停留，身影一晃，便彻底消失在了这片古老的废墟之中。
……
镇魔古洞。
还是那个熟悉的、仿佛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的漆黑洞口。
只是，如今再看，张小凡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同。
当年，他站在这里，只觉得洞内阴风阵阵，鬼气森森，充满了不祥与邪恶。
而此刻，他站在这里，感受到的，却是一股……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正在疯狂搏动的……
生命力！
一种……狂暴、贪婪、想要吞噬一切、将一切都化作自己养分的……原始生命力！
它不是“邪恶”。
“邪恶”，是生灵在拥有智慧之后，才诞生的概念。
而洞内的这股力量，比“邪恶”，要古老得多。
它，是“混乱”本身。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那股足以让任何修士都心神失守的狂暴气息，涌入他的体内，却像是小溪汇入了大海，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激起，便被那更加霸道的混沌本源，彻底同化。
他一步，踏入了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洞内，与他记忆中的景象，大同小异。
蜿蜒曲折的通道，深不见底的悬崖，还有那些潜伏在黑暗中、散发着嗜血气息的妖物。
只是，这些曾经让他和陆雪琪、法相等人都感到棘手的存在，如今，在他的面前，却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走着。
身上那股融合了天道与混沌的、超然于万物之上的气息，便足以让这些只剩下本能的妖物，为之战栗，为之臣服，纷纷退避到最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没有去理会这些蝼蚁。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
但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
因为，他能感觉到。
有一个“东西”，正在这古洞的最深处……
呼唤他！
那是……本源的共鸣！
是他体内的混沌之力，与那洞穴深处的某种同源之物，产生了无法被隔绝的联系！
他顺着那股感应，一直向着下方走去。
穿过了曾经交战过的地方。
最终，他来到了镇魔古洞的最深处。
也是当年，兽神所在之地。
这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中央，没有他想象中的祭坛，也没有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
有的，只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