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凡的声音在死寂的断天峡上空回荡，顺着那道尚未闭合的十字裂缝，直冲九霄。
没有回应。
那道刺目的纯白裂缝背后，只有令人窒息的深邃与冰冷。
曾书书跌坐在地上，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他看着半空中那个单薄的青衫背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他刚才说什么？他要跟谁聊聊？”
李洵呆呆地看着张小凡的身影，回道：“天道……他要去找天道本尊……聊聊”
疯了。
诛杀修罗，轰碎天道裁决，这已经是神州修士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壮举。可张小凡竟然如此轻描淡写，他提着那根烧火棍，直接对头顶那片高高在上的“天道”下了战书！
“小凡！”
林惊羽单膝跪地，用斩龙剑强撑着身体。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翻涌的气血强行咽了下去，声音沙哑地嘶吼：“别冲动！你已经打破了裁决，界壁正在愈合，不要去招惹未知的存在！”
在林惊羽看来，能够保住神州，保住眼前这些活下来的人，已经是万幸。那个十字裂缝背后到底有什么，谁也不知道。那是真正的仙神领域。
他在担心。
张小凡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低了低头，目光越过断天峡满目疮痍的废墟，落在了远处那块平整的岩石上。
陆雪琪静静地躺在那里，白衣染血，呼吸微弱。
“惊羽。”
张小凡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林惊羽的耳中。
“这神州不该如此......”
“她也不该如此......”
张小凡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道衍神兵，棍首那枚灰金色的眼眸中，混沌的气流开始疯狂流转。
“我会替这神州，替你们，替她和她，去要一个未来.......今日.......”
“我要去......诛仙。”
话音落下。
“砰！”
张小凡脚下的空气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音爆。
他没有驾驭任何法宝，也没有施展任何绚丽的遁光。他就是凭着纯粹的肉身力量，硬生生地踩碎了虚空，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笔直地撞向了九天之上那道巨大的十字裂缝！
“他上去了！”李洵茫然看着那远去的身影。
一息。
两息。
张小凡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冲入了那片纯白之中。
没有任何阻碍。
预想中毁天灭地的阵法、神雷，统统没有出现。
当张小凡跨过那道十字裂缝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穿透了一层极其粘稠的水膜。
耳边呼啸的罡风消失了。
断天峡的血腥味消失了。
甚至连重力，都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意义。
张小凡停下脚步。
他环顾四周。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仙宫，没有云雾缭绕的神界，也没有高高在上的神祇。
这里，是一片绝对的“空旷”。
脚下，是无数纵横交错、闪烁着冰冷蓝光的透明锁链。它们像是一张无限延伸的巨大蜘蛛网，每一根锁链的尽头，都连接着下方那个名为“神州”的世界。
这是天道法则的具象化。
春夏秋冬，生老病死，灵气潮汐，命运因果。
全都在这些冰冷的锁链中，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在这张巨大的网络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粗糙麻衣的男子。
他背对着张小凡，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显得有些单薄。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万物的中心，所有的法则锁链最终都汇聚在他的脚下。
“玄钧。”
张小凡停在距离麻衣男子十丈之外的地方，手中道衍神兵斜指地面，眼神冷冽。
麻衣男子没有转身。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看着头顶那无尽的深邃虚空。
“你比我推演的时间，早到了一些。”
声音很温和，没有任何敌意，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就像是一块石头，或者一阵微风在发出声响。
张小凡眉头微皱。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生命气息。
眼前的这个麻衣男子，虽然看起来栩栩如生，但张小凡那双看透了神州四极本源的眼睛，却一眼看穿了真相。
“你不是玄钧。”张小凡冷冷地开口。
麻衣男子终于转过了身。
那是一张极其普通、毫无特点的脸。扔在人堆里，哪怕看上一百眼，转头也会立刻忘记。
最诡异的是，他的双眼之中没有瞳孔。
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小符文组成的蓝色旋涡。
“我是玄钧。”
麻衣男子看着张小凡，轻声地说道：“或者说，我是他留在这个沙盘里的，天道虚影。”
“他呢？”张小凡握着棍子的手微微用力。
“走了。”天道虚影的回答极其干脆。
“走了？”张小凡一愣，随即眼神变得更加冰冷，“把天下众生当蛊虫一样养着，扔下一个修罗折磨了神州千万年，他拍拍屁股走了？”
“纠正一个错误。”
天道虚影看着张小凡，那双蓝色的符文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玄钧并没有折磨神州。他只是，被困住了。”
“困住？”张小凡怒极反笑，“这天下都是他画的牢，谁能困住他？”
“他自己。”
天道虚影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的法则锁链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亿万年前，玄钧创造了这个世界。他制定了最完美的规则，生克制化，阴阳流转。他让这片神州达到了极致的‘绝对秩序’。”
“在那种秩序下，没有灾难，没有浩劫，甚至没有意外。一切都在既定的轨道上完美运行。”
张小凡冷冷地看着他：“这不是很好吗？”
“很无聊。”
天道虚影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中竟然奇迹般地带上了一丝属于玄钧本人的叹息。
“水不流，就会发臭。绝对的完美，就是绝对的死寂。玄钧看着那个完美的世界，就像看着一座巨大的、精致的坟墓。”
“他想改变，想打破这种死寂。但他发现，他做不到。”
天道虚影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脚下那张无边无际的法则之网。
“他是创世者，是秩序的源头。他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个动作，都会自动演化为新的秩序。他越是想打破规则，就越是会建立更严密的规则。他被自己设定的‘完美’，彻底锁死了。”
听到这里，张小凡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暴怒。
“所以，他弄出了天书？”
“是的。”
天道虚影点了点头。
“玄钧明白，要打破绝对的秩序，只能引入绝对的‘无序’。也就是……混沌。”
“但他本身无法产生混沌。他只能在这个封闭的沙盘里，留下五卷天书。”
“天书不是功法，不是传承。”天道虚影看着张小凡手中的道衍神兵，“天书是引子。是他在完美的世界里，刻意留下的五个‘漏洞’。”
“他把这五个漏洞散落在神州，随后，他又创造了修罗。”
“修罗，是一条鲶鱼。是一块压在所有生灵头顶的磨刀石。”
“玄钧在等。等神州的众生在极限的压迫下，在生死存亡的挣扎中，有人能够集齐这五个漏洞，在生、死、乱、空的极致冲突中，反向推演出那遁去的一——混沌。”
“等一个，拥有无限可能性的人，来替他，掀翻这个无聊的沙盘。”
天道虚影停下了脚步，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张小凡。
“很显然，那个人，就是你。”
“‘后继者，当还混沌于天地。’”
“这是玄钧离开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死寂。
这片布满法则锁链的空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张小凡站在原地，低着头，前额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在逆天而行。
他以为自己走遍四极，熔炼诛仙，是在拯救这片神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