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枯骨做杯盛血酒，冥海如狱锁狂龙
那门推开的一瞬，没有想象中的阴风怒号，反倒是一股暖意，夹杂着极为奢靡的脂粉香，硬生生往鼻子里钻。
船舱里很大，大得不像是一艘船，倒像是把凡间皇宫的金銮殿给搬了进来。
白玉铺地，明珠嵌顶，十二根盘龙金柱撑起穹顶，而在那大殿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长桌。桌子是紫檀木的，上面摆满了珍馐美味——如果那些还在跳动的心脏、被剥了皮的猴脑、以及盛在骷髅杯里猩红粘稠的液体也能算作美味的话。
“这……这是……？”周一仙探头看了一眼，那张老脸瞬间绿了，捂着胃就要往外跑，“不行了不行了，老夫晕船，老夫要下船！”
“砰！”
身后的舱门重重关上，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既来之，则安之。”
那个自称“尸狗”的苍松道人，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长桌的主位上。他拿起面前的骷髅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猩红液体。
“这酒，名为‘醉生梦死’。”
苍松那双空洞的眼眶盯着张小凡，声音沙哑，“是用九十九个童男童女的心头血，配上南疆七种毒虫的毒液，在地底埋了十年才酿成的。喝了它，就能忘掉前尘往事，忘掉痛苦，忘掉……背叛。”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是一根针，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张小凡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曾经大名鼎鼎的血公子，连杯酒都不敢喝？”苍松嗤笑一声，自己仰头喝了一口。
那红色的液体顺着他干枯的喉咙流下去，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他那原本布满尸斑、干瘪枯瘦的脸，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润起来，皱纹消失，尸斑褪去，不过眨眼间，竟变回了当年那个威严赫赫的龙首峰首座模样！
剑眉星目，气度不凡。
除了那双眼睛依旧是死寂的黑洞，其余的，简直和活人无异。
“苍松师叔……”陆雪琪握着天琊的手微微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
“别叫我师叔！”
苍松猛地把酒杯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那是人骨碎裂的声音。
“那个为了青云门兢兢业业上百年的苍松早就死了！死在道玄那个伪君子手里！死在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人士手里！”
他站起身，双臂张开，仿佛在拥抱这满室的奢靡与血腥，“看看现在的我！不死不灭！拥有无尽的力量！这才是大道！这才是永恒！”
“永恒？”
张小凡忽然笑了。
他走上前，拉开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那是人的指骨磨成的，在手里转了转。
“这就是你的永恒？”
张小凡指了指苍松那张刚刚恢复青春、此刻却又开始迅速腐烂的脸，“靠吸食人血来维持这片刻的虚假繁荣？苍松，你以前虽然偏激，虽然走错了路，但好歹还是个人物。现在的你，连条狗都不如。”
“你说什么？！”苍松那张腐烂了一半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神色，一只眼珠子因为肌肉松弛，“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滚了两圈，停在盘子里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旁。
周一仙吓得“嗷”一嗓子，一溜烟带着小环躲了起来！”
“我说你是狗，你还不服？”
张小凡根本没理会那颗眼球，手中的筷子猛地一甩。
“咻！”
那根骨筷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苍松的面门。
苍松冷哼一声，抬手去挡。
“噗嗤！”
筷子竟然直接穿透了他那只看似坚硬如铁的手掌，余势不减，狠狠地钉在他身后的盘龙金柱上，入木三分！
“你……”苍松看着掌心那个冒着黑烟的血洞，满脸不可置信，“你的修为……”
“这十年，我想明白了一些事。”
张小凡站起身，身上的气势骤然爆发，原本平静的船舱内瞬间狂风大作，吹得那些明珠摇摇欲坠。
“就比如你，人死如灯灭。强行把灯点亮，烧的不是油，是孽。”
他一步步走向苍松，每走一步，脚下的白玉地砖就裂开一道缝隙，“既然你这么痛苦，那我就做件好事，送你……再死一次。”
“狂妄！”
苍松怒极反笑，那半张烂脸疯狂抖动，“你以为这是哪里？这是修罗冥船！在这里，我就是主宰！”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地拍向桌面。
“起！”
轰隆隆——
整艘大船剧烈震颤起来，不是那种风浪颠簸，而是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船底往上顶。
“咔嚓！咔嚓！”
原本金碧辉煌的船舱墙壁突然开始剥落，露出了里面黑漆漆的铁壁。那些铁壁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此刻全部亮起了血红色的光芒。
“不好！是空间置换阵法！”
躲在远处的周一仙大喊道，“这老小子要把咱们困死在阵里！快跑！”
但这根本没地方跑。
四周的舱门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断蠕动的血肉墙壁。无数只惨白的手臂从墙壁里伸出来，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疯狂挥舞，抓挠着一切有温度的东西。
“雕虫小技。”
陆雪琪神色清冷，天琊神剑铿锵出鞘。
“斩！”
蓝光如练，横扫而出。
那些伸过来的鬼手瞬间被切断，如下雨般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但断口处并没有流血，反而喷涌出更多黑色的粘液，那些粘液落地生根，竟然又长出了新的小鬼手。
“没用的！”苍松的身影逐渐虚化，融进那面血肉墙壁之中，只留下一张巨大的脸浮现在墙上，阴恻恻地笑道，“这是‘万鬼噬心阵’，你们砍得越多，死气就越重，阵法就越强！乖乖成为我的养料吧！”
“养料？”
张小凡看着那些无穷无尽的鬼手，眼中的红芒一闪而逝。
他没有用烧火棍，反而伸出了左手。
左手掌心，并没有兵器，只有一个淡淡的、仿佛卍字般的金印。
“大梵般若，万法归宗。”
他低声诵念，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震得那些鬼手动作一滞。
紧接着，一团柔和的金色佛光从他掌心绽放。这光不刺眼，也不灼热，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与慈悲。
佛光所过之处，那些狰狞的鬼手并没有被斩断，也没有被烧毁，而是像是遇到了暖阳的积雪，迅速融化、消解。
墙壁上那张苍松的巨脸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大梵般若？你怎么可能把佛门真法修炼到这种地步？！普泓那个老秃驴也没这本事！”
“心有慈悲，便是佛。”
张小凡抬起头，目光直视那张巨脸，“心有恶念，便是魔。苍松，你的执念太深，这阵法困住的不是我们，是你自己。”
“放屁！我命由我不由天！”
苍松怒吼一声，整面墙壁突然炸开。
“轰！”
剧烈的爆炸气浪将四人掀翻。
等到烟尘散去，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紧接着便是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们出来了。
但眼前的景象，却比刚才的鬼阵更加让人绝望。
船舱已经彻底消失，他们此刻正站在光秃秃的甲板上。而这艘船，也不再是在海面上航行，而是……在下潜！
四周是一片漆黑的深海，只有船头那盏青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巨大的水压被船体周围的一层血色光罩隔绝在外，但这光罩看起来薄如蝉翼，随时都会破碎。
而在那深海之中，无数双巨大的、红色的眼睛，正透过光罩，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是海兽。
不是普通的海兽，是经过魔教秘法改造的尸鲲、骨鲨！
“无量天尊哎……”
周一仙看着头顶游过去的一条足有百丈长的巨大骨鱼，那鱼肚子破了个大洞，里面挂着几具还在挣扎的尸体，吓得腿都软了，“这是到了东海龙王的乱葬岗了吗？”
“这是‘修罗海’。”
小环死死抓着张小凡的衣角，罗盘的指针已经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