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
绝对的失重感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给甩出来。
那种感觉不像是掉进了水里，反倒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磨盘。海水不再是水，而是无数把细碎的冰刀，疯狂地切割着护体真气。
“啊啊啊！老夫的老骨头要散架了！小环！跟紧爷爷！”
周一仙凄厉的惨叫声在轰鸣的水声中显得格外刺耳，简直比那传说中的海妖尖叫还要穿透力强。
“过来。”
张小凡冷喝一声，左手猛地向后一探，精准地抓住了在洪流中乱舞的一只脚踝——那是周一仙的。紧接着右手噬魂冷光暴涨，硬生生在这绞肉机般的旋涡中心撑开了一片三丈方圆的真空地带。
“稳住。”
陆雪琪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他身侧，白衣胜雪，即便是在这种狼狈的情况下，她的发丝依旧不乱。天琊神剑在她手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蓝色的剑气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幕，将那些裹挟着万钧之力的暗流死死挡在外面。
“这是……到底了？”
小环紧紧抱着爷爷的大腿，脸色苍白，但一双大眼睛却惊恐地盯着下方。
不，确切地说，是“上方”。
原本应该是漆黑海底的地方，此刻却是一片虚空。
而在那虚空之中，赫然悬浮着一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巨城。
但这城，是倒过来的。
塔尖朝下，基座朝上。
无数根粗大的、仿佛巨龙骸骨般的锁链，深深地扎入上方那翻滚的黑色海面之中，将这座庞大的死城像吊灯一样，硬生生“挂”在深海之下。
“天呐……”
周一仙也不叫了，他趴在张小凡凝结的灵气护盾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胡子都在哆嗦，“这……这是‘倒悬海’？不，不对！这种煞气，这种格局……这是传说中的‘无间血渊’！”
“无间血渊？”陆雪琪眉头微蹙，手中剑势不减，警惕地感知着周围，“那是什么地方？”
“是坟墓。”
周一仙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这里是埋葬那修罗凶兵之地，既是修罗鬼域，又是那无间血渊！”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众人刚刚落在那倒悬城市的边缘——也就是一座倒立的高塔尖端平台上。
“嗡——”
一阵低沉的金属颤鸣声，骤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这声音起初很小，像是风吹过生锈的铁窗，但仅仅过了半息，就变成了万千金铁交鸣的怒吼！
“那是什幺？”
小环指着远处。
只见那倒悬的道上，原本寂静无声的断壁残垣间，突然亮起了无数双猩红的光点。
那不是眼睛。
那是一把把断剑、残刀、破斧……它们像是闻到了活人气息的饿狼，自动从泥土里拔了出来，悬浮在半空，剑尖、刀口，齐刷刷地指向了这四个不速之客。
“这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苍松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在空旷的倒悬城中回荡，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鬼厉，你不是要救碧瑶吗？看见那座最高的‘通天塔’了吗？她就在那里，在那血渊的最深处。只要你能活着走到那里，或许……还能见她最后一面。”
“装神弄鬼！”
张小凡根本没有理会那些悬浮的兵器，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城市中央那座倒插向无尽虚空的巨塔。
那塔尖之上，确实有一抹熟悉的幽光。
“走！”
他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直接无视了重力的反转，脚尖在那倒立的塔尖上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铮！”
就在他动身的瞬间，周围那数以万计的残兵动了。
没有阵法，没有指挥。
纯粹的杀意。
一把足有门板宽的黑色巨斧，带着浓烈的腐蚀腥风，当头劈下！
这斧头上缺口斑斑，锈迹如同凝固的血痂，但那股子力道，竟比寻常上清境高手的全力一击还要沉重！
“滚！”
张小凡看都没看，手中噬魂棒横扫而出。
“当！”
一声巨响。
那把看似恐怖的巨斧，在噬魂棒面前竟如同豆腐做的，瞬间崩碎成漫天铁屑。
但诡异的是，那些崩碎的铁屑并没有落地，反而在空中一阵扭曲，化作了无数根细小的黑针，如同暴雨梨花般再次向张小凡射来！
“不死不灭？”
陆雪琪冷哼一声，天琊神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六合镜，起！”
她没有只用剑，左手一翻，一面古朴的铜镜飞上半空。
正是经过曾书书改造后的青云门奇宝，六合镜。
金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住四人。那些黑针打在金光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叮叮”声，虽然无法穿透，但那股冲击力却震得光罩一阵摇晃。
“别跟它们纠缠！”
周一仙躲在中间，手里抓着一把符纸，哆哆嗦嗦地往外扔，“这些玩意儿都是怨气所化，除非把这里的煞气抽干，否则它们能打上一万年！快走！往那座大殿冲！那是阵眼！”
“想走？”
虚空中，一道血色的闪电骤然劈下。
紧接着，地面——也就是那倒悬的街道——开始剧烈震动。
“咔嚓！咔嚓！”
原本铺在地上的那些碎石砖块，竟然全部翻转过来。那哪里是砖块，分明是一块块被打磨平整的头盖骨！
而在这些头盖骨之下，埋藏着更恐怖的东西。
一只巨大的、由无数把断剑拼凑而成的金属手臂，猛地破土而出，一把抓住了六合镜的光罩！
“吱嘎——”
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响起。
六合镜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
“给我开！”
张小凡眼中厉色一闪。
他猛地停下脚步，不再前冲，反而转身面对那只巨大的剑刃手臂。
噬魂棒上，青光瞬间转化为浓郁的黑气。
那是比这血渊煞气更加纯粹、更加凶戾的魔气！
“噬血！”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将噬魂棒狠狠地插进了那只金属巨手的手腕处。
“咕咚！咕咚！”
仿佛巨鲸吸水。
那只由无数上古凶兵组成的巨手，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它像是遇到了天敌，原本紧紧握住光罩的手指开始松动，那些锋利的断剑发出了恐惧的悲鸣。
肉眼可见的，一股股暗红色的气流顺着噬魂棒，疯狂地涌入张小凡的体内。
那是这些凶兵积攒了万年的煞气本源！
“你……你竟然敢吸收血渊的煞气？！”
苍松的声音终于变了，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你疯了吗？这可是上古修罗的怨念！你会爆体而亡的！”
“爆体？”
张小凡缓缓抬起头。
此刻的他，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赤红色，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可怕。
“我的身体，早就不知道痛是什么滋味了。”
他猛地一拔噬魂棒。
“砰！”
那只巨大的金属手臂瞬间解体，化作一堆废铁，稀里哗啦地掉向无尽的虚空。
“既然这里是兵器冢……”
张小凡握着那根此刻红得发烫的棍子，环视四周那些蠢蠢欲动的残兵，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我就让你们知道，谁才是兵中之魔！”
“轰！”
一股滔天的凶焰以张小凡为中心，骤然爆发。
这股气息之强，竟然硬生生将周围的空间压得扭曲起来。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准备蜂拥而上的万千残兵，在这股气息面前，竟然齐齐停住了。
颤抖。
那是臣服的颤抖。
噬魂棒，乃是上古至凶之物“噬血珠”与“摄魂”的结合体。在这个充满杀戮与怨念的世界里，它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王座。
“都给我……让开！”
张小凡一声暴喝，手中噬魂棒向下一砸。
一道肉眼可见的青红色冲击波横扫而出。
所过之处，那些悬浮在空中的断剑残刀，竟然像是遇到了君王的臣子，纷纷低垂刃口，自动向两旁分开，让出了一条通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