獠牙森森，寒光刺目。
那不是几十个，也不是几百个。
整条长街，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里，密密麻麻全是那种僵硬扭曲的身影。前一刻还如同正常人般行走的“百姓”，这一刻全都撕破了伪装。有的四肢着地如同蜘蛛般爬行，有的脑袋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挂在背上，有的肚皮裂开流淌着漆黑的肠子。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那双冒着绿光的眼睛，和喉咙里发出的“咯咯”怪笑。
“我的妈呀！这是捅了鬼窝了！”
曾书书怪叫一声，手中轩辕剑紫气暴涨，一招“横扫千军”划出一道巨大的紫色扇面。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鬼物瞬间被拦腰斩断。
但这根本没用。
断成两截的尸体在地上扭动着，并没有流出一滴血，反而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断口处喷出浓郁的黑烟，仅仅眨眼间就重新粘合在一起，甚至变得更加狂暴，再次扑了上来。
“打不死？！”王宗景看得头皮发麻，一剑刺穿一个扑向他的老妇鬼物，却发现那老妇咧嘴一笑，枯瘦的手爪死死扣住了他的剑刃，张嘴就往他脖子上咬。
“滚开！”
一团烈火呼啸而至，李洵虽然伤势未愈，但此时也是杀红了眼，九阳尺直接捅进那老妇嘴里，离火爆发，瞬间将那鬼物烧成灰烬。
“别跟它们纠缠！往城中心冲！这只是外围！”青龙手中折扇翻飞，乾坤清光戒化作一道流动的光墙，将众人护在中间，一边疾行一边喝道，“这些东西没有实体，是怨气所化，除非这城毁了，否则它们就是无穷无尽的！”
“那该如何？这么大一座鬼城，谁有这个本事拆毁这么大一座城啊！”曾书书一脚踹飞一个抱着他大腿啃的小鬼，感觉自己的灵力正在慢慢流逝。
这鬼城的空气里弥漫着粘稠的死气，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真元，而且根本无法从外界补充灵力。这就是一个巨大的磨盘，要活生生把他们磨死在这里。
“吼——！！！”
就在众人艰难推进时，前方那座最高的钟楼之上，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紧接着，那个之前被法善震退的骷髅鬼将，竟然又出现了！
而且这一次，它的体型变得更加巨大，足有五丈高，浑身披挂着由无数人头骨组成的铠甲，手中那柄生锈的巨斧上，缠绕着如有实质的黑色闪电。
“桀桀桀……留下来……陪葬！”
它一步跨出，直接从钟楼顶上跳了下来，如同一颗黑色的陨石，狠狠地砸在了众人必经的十字路口中央。
“轰！”
大地崩裂，气浪掀飞了无数扑上来的小鬼。
那鬼将根本不管同类的死活，巨斧高高举起，对着被光墙护住的众人当头劈下！
“挡不住！”
青龙脸色骤变，他能感觉到这一斧蕴含的威能，那是调动了整座鬼城的怨气，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躲开！”
碧瑶娇喝一声，伤心花瞬间化作几条白绫，缠住众人的腰身，猛地向两侧拉扯。
“咔嚓！”
巨斧落地。
那坚硬的青石板路面瞬间出现了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一直延伸出数百丈。裂缝之中，黑气喷涌，无数哀嚎声从中传出，仿佛这一斧劈开了地狱的入口。
“噗！”
虽然躲过了正面一击，但那恐怖的冲击波还是震得众人气血翻涌。修为最弱的王宗景直接一口血喷了出来，脸色金纸一般难看。
“该死！”
李洵眼角崩裂，九阳尺上的火焰已经黯淡到了极点，“这东西在变强！它在吸收那些小鬼的力量！”
确实。
那些被冲击波震碎的小鬼，并没有复原，而是化作一道道黑烟，疯狂地钻进那鬼将的体内。那鬼将原本空洞的骨架上，竟然开始生出暗红色的肌肉纤维，气息节节攀升！
“不能再拖了！”
曾书书此时也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眼神中透出一股决绝，“老李，你还能发几次狠？”
“一次。”李洵咬着牙，“拼命的那种。”
“好！我和青龙兄给你掩护，你给我把这大块头的脑袋轰下来！我就不信它没了头还能蹦跶！”曾书书说着就要燃烧精血。
“没用的。”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计划。
法善缓缓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这位天音寺的神僧，此刻看起来异常疲倦。他那一身原本鼓荡着金光的袈裟，此刻已经变得黯淡无光，上面沾满了黑色的血污。
“法善师兄？”曾书书一愣。
“此獠乃万鬼怨念所聚，非刀兵可杀，非烈火可焚。”
法善看着那正在不断变强的鬼将，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悲悯，“只要这城中怨气不散，它便不死不灭。哪怕你们将它轰成粉末，它也能在下一息重聚。”
“那怎么办？等死吗？”李洵急道。
“贫僧……有一法。”
法善转过身，看向众人，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王宗景身上，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
“带他们走。”
“大师，你要干什么？！”青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法善没有再解释，他盘膝坐下，就在这满是污秽与杀戮的长街中央，如同一尊入定的石佛。
他双手缓缓合十，那串一直挂在脖子上、从未离身的紫檀念珠，被他一颗一颗地崩断。
“崩！崩！崩！”
每一颗念珠崩断，都会化作一点金色的星火，漂浮在他的周身。
“大悲金轮，转！”
嗡——
那面已经黯淡无光的大悲金轮，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重新飞了起来，悬浮在法善头顶。但这一次，它散发出的不是金光，而是一种燃烧生命的赤金色火焰！
“那是……燃灯古佛的‘舍身决’？！”
曾书书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颤抖，“秃驴！你疯了！这要是烧下去，你的百年修为就全废了！搞不好连命都没了！”
法善充耳不闻。
他的皮肤开始迅速干瘪，原本壮硕的身躯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枯萎下去。但他眼中的神光，却亮得吓人，如同两颗燃烧的小太阳。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苍凉、古老、宏大的诵经声，从这具枯瘦的躯体中响起。
这不是狮子吼那种霸道的攻击，而是一种如同母亲安抚哭闹婴孩般的温柔低吟。
“往生咒！”
随着经文的念诵，那一百零八颗念珠所化的星火，瞬间点燃了法善全身的佛元。
轰！
一道贯穿天地的赤金色光柱，以法善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无孔不入。
它穿透了黑暗，穿透了墙壁，穿透了每一个鬼物的身体。
“啊……”
那些原本狰狞恐怖的鬼物，在接触到这光芒的瞬间，脸上的戾气竟然开始消散，露出了一丝迷茫和解脱的神色。
就连那不可一世的骷髅鬼将，在这光芒的照耀下，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它身上刚刚生长出来的暗红色肌肉，开始如冰雪般消融，发出一阵阵凄厉却又无力的嘶吼。
“就是现在！”
法善的声音在光芒中变得缥缈，“走！不要回头！”
“秃驴……”曾书书眼眶瞬间红了，他想要冲过去，却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死死拽住。
“别让他白白牺牲！”
碧瑶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在烈火中燃烧的身影，猛地转过头，那一朵伤心花在这一刻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华。
“痴情咒·断念！”
这一次，她不再是防御，而是将所有的念力凝聚成一线。
伤心花的花瓣急速旋转，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白色钻头，狠狠地钻向那鬼将身后的城门方向。
“破！”
在法善佛光的压制下，那原本坚不可摧的鬼域结界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