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风,到了夜里,就变成了刀。
冰冷,锋利,刮在人脸上,像是要将皮肉一层层地剥离下来。
曾书书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块灵犀玉,手抖得像是在筛糠。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被气的,亦或是脱力所致。
“这破玩意儿,也不知道隔了这么远还好不好使。”
他嘟囔着,手指在玉简上用力地摩挲着。那玉简原本温润的光泽,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有些黯淡,像是一盏随时会熄灭的孤灯。
“曾师叔,你确定这东西能传回青云?”
王宗景躺在沙地上,一边给自己缠着绷带,一边呲牙咧嘴地问道,“这里离青云山少说也有十万里,中间还隔着这要命的死亡沙海,能行吗?”
“闭上你的乌鸦嘴!”
曾书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是灵犀玉!当年我和老林、陆师姐他们可是滴血认主的!只要人没死,只要玉没碎,就算是在十八层地狱也能感应到!”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他知道,每多耽搁一息,他们的生机就少一分。他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自身道法的精血猛地喷在了玉简上。
“噗!”
那口精血仿佛点燃了最后的燃料。原本黯淡的玉简在接触到精血的瞬间,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耀眼的青光,光芒之盛,竟短暂地照亮了周围一小片沙地。
曾书书不敢有丝毫怠慢,双手飞快结印,将自己的神念,裹挟着最焦急的意念,疯狂地注入其中。
他的意念,化作了最直接、最急切的呼喊:
“陆师姐!救命啊!!!”
“秦无炎那孙子疯了!他不仅抢了玄火,还跟一帮叫鬼方教的老鬼物勾搭上了!法善大师为了救我们废了修为,老李也被打成了死狗,我们现在被困在死亡沙海,前面全是那种杀不死的鬼东西!”
“那玩意儿叫‘不死尸傀’!数量多得吓死人!而且这鬼地方邪门得很,灵力只出不进!”
“速来!不然就只能给我们收尸了!不对,连尸都收不到,都要被拿去炼傀儡!”
“对了,碧瑶也在……总之,十万火急!!!”
随着最后一个字所代表的意念疯狂涌出,曾书书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榨干了最后一丝力量。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沙子里。
半空中,那块灵犀玉在完成了使命之后,光芒迅速黯淡。它剧烈地颤抖了几下,仿佛承受不住这跨越十万里的神念传送,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最后,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直接碎成了漫天晶莹的粉末,被夜风一吹,便消散无踪。
“完了!”
曾书书看着那一地连痕迹都没留下的玉粉,心凉了半截,“距离太远?用力过猛?崩了!”
“那……那消息传出去了吗?”李洵靠在沙丘上,声音虚弱地问道。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应该……传出去了吧?”曾-书书自己也不确定地挠了挠头,一屁股坐在地上,苦笑道,“接下来,就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了。”
……
与此同时。
十万里之外,神州浩土,青云山,通天峰。
此时正是深夜,万籁俱寂。
宏伟的玉清殿内,长明灯火摇曳,却照不散那份深入骨髓的清冷与寂静。
陆雪琪正独自一人端坐在主位上。
她手中拿着一卷古籍,借着烛光静静翻阅。她看的不是深奥的道家经文,而是一本记载着西域风土人情的地理杂记,字里行间充满了荒诞不经的传说。
自从曾书书他们离开之后,她每晚都会来这里坐一会儿。虽然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但心里始终悬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这几日,她总有些心神不宁,难以入定。
后山幻月洞府里,那半截被诛仙剑阵之力镇压的修罗魔戟,震动的频率越来越高了。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绝世凶兽,在遥远的地方闻到了同类的血腥味后,发出的兴奋与躁动。
突然。
“啪!”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脆响,瞬间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陆雪琪放在案几旁的一块青色玉佩,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一道刺目的青光便从裂缝中猛地冲出,在半空中骤然炸开,化作几行急促而潦草的血色文字,随之而来的,还有曾书书那带着几分焦急、几分无赖,却充满了无尽疲惫的求救声:
“陆师姐!救命啊!!!……”
那声音仿佛跨越了无尽的空间,在大殿内激烈地回荡。
“唰!”
陆雪琪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古籍无声地滑落在地。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殿外的山巅冰雪还要寒冷。但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里,却骤然燃烧起了二十年来都未曾有过的、足以焚尽八荒的滔天怒火!
“秦无炎……”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只是两个字,却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她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案几上的烛火猛地一缩,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鬼方教……”
“不死尸傀……”
“西域……”
每一个从那神念中解析出来的词,都让她心中的杀意更盛一分。
尤其是当听到“法善大师废了修为”、“碧瑶也在”的时候,她瞬间明白,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
这早已不是一场普通的正魔冲突。
这是一场筹谋已久,针对整个中原修真界的巨大阴谋!而曾书书他们,只是不巧撞上了冰山的一角。
“林师弟!”
一声清叱,如同九天寒冰炸裂,瞬间传出大殿,响彻整个通天峰之巅!
话音未落,仅仅片刻功夫,一道迅猛无匹的剑光便已撕裂夜空,重重地落在殿前,带起一阵狂风。
“掌教师姐!”
来人正是林惊羽。他显然也感应到了什么,连发髻都有些凌乱,手里紧紧提着斩龙剑,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曾师兄求援了?”林惊羽一步冲进大殿,一眼就看到了案几上那已经碎裂成粉末的玉佩。
“嗯。”
陆雪琪点了点头,神色虽然依旧清冷如故,但语速却比平时快了许多,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秦无炎勾结西域魔教,法善师兄为救众人,修为尽废,他们被困在死亡沙海,危在旦夕。”
“什么?!”
林惊羽大惊失色,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法善师兄可是大梵般若早已大成的高僧,佛法精深,居然……”
“没时间震惊了。”
陆雪琪直接打断了他,目光锐利如剑,“我要去西域。”
这五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如同早已做下的决定。
“我也去!”林惊羽几乎是脱口而出,上前一步,斩龙剑发出一声低鸣,“曾师兄有难,我正道临危,我绝不能坐视不管!”
“不行。”
陆雪琪想也未想,便断然摇头,“你必须留下。”
“为什么?!”林惊羽急了,“师姐,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多我一把斩龙剑,胜算就多一分!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因为青云不能没人。”
陆雪琪缓缓转过身,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死死地看着林惊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惊羽,那半截魔戟,要压不住了。”
林惊羽闻言,如遭雷击,浑身一震。
“曾书书在传讯中提到,那里有‘不死尸傀,有‘鬼方教’,还有……那种熟悉的气息。”陆雪琪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我有种预感,这次西域之行,或许不会太过顺利。甚至于,我……”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决绝,但更多的,是一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坦然,“若我没有回来,青云便交给你了。”
“可是……”
“没有可是。”
陆雪琪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那是象征着青云门至高权力的“掌门御令”,她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