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壁之外，那片原本如死水般沉寂的暗红汪洋，在碧瑶掌心那缕气息溢出的瞬间，就像是被抛下了一颗烧红的陨石。
“咕嘟咕嘟——”
无数巨大的血泡疯狂涌出海面，炸裂开来。刺耳的尖啸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成千上万被吞噬的冤魂，在感受到那股来修罗意志后，发出的本能战栗与极度渴望。
张小凡的眼睛红得滴血。
“让开！”
他盯着挡在身前的陆雪琪，声音嘶哑，噬魂棒顶端的血眼幽光大盛，仿佛下一刻就要不管不顾地砸下去。
陆雪琪没有退。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张小凡几乎癫狂的脸。她死死咬着牙，天琊神剑的剑锋因为灵力的过度灌注而剧烈嗡鸣。
“你现在出去，她所做的一切就白费了，这不是碧瑶想要的！”
“那是我欠她的！”张小凡猛地踏前一步，周身狂暴的混沌之气将脚下的岩石震得粉碎。
“你欠她的，你就该去抓住她给你创造的机会！”
陆雪琪毫不退让地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冷厉得像万年玄冰，“看清楚！那魔头还没现出真身！你现在冲进去，除了陪她一起被血海吞没，还能做什么？！”
张小凡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死死盯着界壁外的碧瑶。
那抹水绿色的身影，此刻孤零零地悬浮在那面巨大的光幕前。她没有回头，只是将掌心那团暗红色的本源气息越催越烈。那股气息纯粹、古老、透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绝对死寂。
与她相比，外面那片浩瀚的血海，就像是掺了泥沙的浑水。
“轰隆！”
西方的天际，那只巨大的血色竖瞳猛地睁圆了。
无数道血色雷霆在云层中疯狂穿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电网。
“修罗意志……”
一个宏大、阴冷、却带着无法掩饰的贪婪的声音，直接在断天峡上空炸响，震得整个山谷地动山摇。
“无间渊的纯……就差它了……就差他了”
碧瑶笑了。
她收回手，那团暗红色的气息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游走遍全身。她的眼眸深处，开始泛起一丝极其危险的猩红，但她的嘴角，却挂着以往那种最漫不经心的嘲弄。
“怎么？想要吗？”
碧瑶的声音不大，却在这漫天雷音中清晰地传了出去，带着一种直刺灵魂的穿透力。
“你费尽心机，吞了这么多的废物，弄出这么大一个泥潭，不就是想重塑修罗真身吗？”
她指了指自己。
“本源就在这。想要，自己来拿。还是说，你堂堂修罗，连我一个半死不活的弱女子都不敢碰？”
血海猛地一滞。
“牙尖嘴利的小丫头。”
那声音冷哼一声，带着不屑，“你想激本座出去？就凭你身后那个拿着烧火棍的废物，也想埋伏本座？”
“那你可以试试。”
碧瑶双手环胸，下巴微微扬起，“我这神魂里的本源，可是活的。你多犹豫一刻，它就多吞噬我一分心智。等它彻底反客为主，你猜猜，两股意志相见，是你吞了它，还是它……吃了你？”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修罗残魂的死穴。
它是残魂，是后天拼凑的怪物。而碧瑶体内的，是货真价实的远古遗存。一旦那本源意志彻底苏醒，反向吞噬绝对不是一句空话。
“哗啦——”
血海中，突然伸出两只巨大的血手，由无数白骨和碎肉凝聚而成，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接穿透了那一层薄薄的血雾，狠狠抓向界壁前的碧瑶。
这是试探。
它想用血海的分身，直接将碧瑶拖进去。
界壁内，张小凡目眦欲裂，噬魂棒已经举起。
“别动！”陆雪琪厉喝一声，死死按住他的手腕。
外面。
碧瑶看着那两只遮天蔽日的血手抓来，竟然连躲都没躲。
她只是轻轻抬起眼皮，瞳孔中的猩红光芒骤然大盛。
“滚。”
只有一个字。
没有任何花哨的法诀，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
只是那股最纯粹的修罗意志，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
“砰！砰！”
那两只触碰到她身前三尺的巨大血手，就像是烈日下的残雪，瞬间崩溃！无数白骨化为齑粉，血水如同失去了控制的死水，哗啦啦地砸落回海面。
高下立判。
血海的分身，根本承受不住那股高阶本源的威压。不亲自出马，连碰到碧瑶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如此……”
血海深处，那个声音变得凝重，但也越发狂热。
“必须以真身承载……好！很好！只要吞了你，这天地之间，再无人能挡本座！”
“咕嘟咕嘟……”
整个血海的中心，突然开始疯狂地向内塌陷。
一个巨大的旋涡成型，周围的血水、尸骸、怨气，统统被吸入那个旋涡之中。天空中的那只血色竖瞳也缓缓降下，化作一道猩红的光柱，直射旋涡中心。
他在凝聚本体。
张小凡的呼吸停滞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旋涡，体内的混沌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手中的噬魂。
“雪琪。”
张小凡的声音出奇的平静，那是暴风雨前最后的死寂。
“交给我。”
陆雪琪没有任何废话。
她直接松开张小凡，身形一闪，落在了刚才张小凡盘坐的阵眼之上。
“轰！”
天琊神剑倒插进岩石，陆雪琪双手结印，一身太极玄清道的太清境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张小凡留下的混沌阵盘之中。
“唔——”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冲突，让陆雪琪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界壁剧烈摇晃了一下，但硬是被她用剑气死死钉住。
“去吧。”她死死盯着阵眼，头也不抬地吐出一个字。
界壁外。
旋涡终于停止了转动。
一个身影，缓缓从血水中升起。
那是一个极其诡异的存在。他有着法相那温润的面孔，但半边身子却是由翻滚的血肉和黑色的骨刺组成。他的胸口完全是空洞的，里面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漆黑如墨的菱形晶体——那是修罗残魂的核心。
真身。
他终于出来了。
“真是美味的气息啊……”
修罗看着近在咫尺的碧瑶，那张半佛半魔的脸上露出迷醉的神情。他甚至没有去管界壁后的张小凡，因为在他看来，只要吞噬了眼前这个诱饵，张小凡不过是随手可以碾死的蚂蚁。
他伸出一只布满黑色鳞片的手，缓缓抓向碧瑶的咽喉。
“来吧，小丫头。把你的神魂敞开，与本座融为一体。本座许你与我共享这天地重开的无上荣光！”
碧瑶没有反抗。
她任由那只冰冷、长满倒刺的手死死扣住自己的脖子。那一瞬间，强烈的腐蚀感和窒息感涌上心头。
但她看着眼前这张丑陋的脸，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深。
“好啊。”
她轻声说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碧瑶眼中的猩红光芒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她原本那清澈见底的漆黑瞳孔！
“什么？！”
修罗猛地察觉到了不对劲。那股一直吸引他的本源气息，竟然在这一刻彻底内敛，仿佛消失了一般！
“你这蠢货，还真以为我会把自己送给你？”
碧瑶嘴角的笑容瞬间化作彻骨的冰冷。
“幽明魂锁，结！”
“咔嚓咔嚓——”
没有灵力波动，因为这是纯粹的神魂之术。
碧瑶那原本娇弱的身躯里，突然爆发出无数道肉眼无法看见的绿色锁链。这些锁链不是由真气构成，而是由她自己的三魂七魄生生抽离而出！
锁链出现的瞬间，直接无视了修罗那坚不可摧的肉身防御，狠狠刺入了他的神魂深处！
“啊——！！！”
修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被那些绿色的神魂锁链死死缠住，甚至连他体内的力量都被这同源的修罗意志反向死死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