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遮天蔽日的血色海啸,像是一面塌陷的天穹,带着能碾碎一切的重量,呼啸而下。
界壁之内,所有人都感到了窒息。
李洵的九阳尺光芒明灭,曾书书的轩辕剑悲鸣阵阵,连陆雪琪身前那柄天琊神剑,都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威压下剧烈颤抖,似乎随时都会断裂。
“糟了……”
李洵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绝望。
就在那血色巨浪即将拍碎界壁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却仿佛来自天地初开的嗡鸣,突兀地响起。
张小凡依旧站在界壁之外,一手抱着昏迷的碧瑶,另一只手,缓缓抬起了那根一直被他紧握着的噬魂棒。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没有丝毫的愤怒,也没有丝毫的杀意。
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你不是喜欢吞噬吗?”
他看着那铺天盖地的血海,轻声低语,像是在对一个看不见的敌人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今天,我便让你……尝尝被吞噬的滋味。”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手中的噬魂棒,那根融合了世间至凶至邪之物的烧火棍,顶端的血眼骤然睁开!
猩红与幽绿散去。
一片纯粹的、能吞噬一切光明的……混沌出现。
“混沌·归墟!”
张小凡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法则。
“轰隆——!!!”
没有光芒爆发,只有无尽的黑暗。
以张小凡为中心,一个巨大的、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万物的黑色旋涡,凭空出现!
那旋涡的吸力是如此恐怖,以至于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塌陷。
那原本势不可挡的血色海啸,在接触到这黑色旋涡的瞬间,就像是溪流入海,连一丝浪花都没能溅起,便被硬生生扯了进去!
“吼——!!!”
血海中,无数还没来得及显形的畸形尸傀发出惊恐的咆哮,它们拼命挣扎,想要逃离,却根本无法抵挡那股源自大道本源的吞噬之力。
血水、尸骸、怨念……
所有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个黑色的旋涡疯狂吞噬、分解、磨灭!
“这……这是……”
界壁内,所有人都看呆了。
周一仙那双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手里的算命幡都在哆嗦。
“疯了……这小子是真疯了……”
周一仙不断地念叨着,“他……他这是在以身化道!他要用自己的混沌之力,去吞噬这片被修罗污染了的天地!”
“小凡哥哥,他会死的!”
小环失声惊呼。
“是啊……”周一仙苦笑一声,“这跟找死没什么区别。这血海蕴含的力量太庞大了,就算那修罗残魂已经逃了,剩下的这些怨念也足以撑爆他。他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去换神州一丝喘息之机!”
没有人再说话。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那个悬浮在黑色旋涡中心的身影。
那道青衫,此刻看起来是如此的单薄,却又如此的……伟岸。
血海在退。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西退去。
张小凡一手抱着碧瑶,一手持棒,脚踏虚空,一步一步地向西走去。
他每走一步,身后的黑色旋涡便扩大一分,吞噬的速度也加快一分。
所过之处,那被血水腐蚀得寸草不生的红色荒原,竟然开始恢复了它原本的土黄色。虽然依旧死寂,但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却在慢慢消散。
他在净化这片天地。
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过滤器。
一日。
两日。
七日。
张小凡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西方的天际。
但那道横亘天地的混沌界壁,却并未消失。它随着张小凡的脚步,一路向西平推,将那片被压缩得越来越小的血海,死死地挡在了神州腹地之外。
直到第七日傍晚。
当夕阳的余晖再次洒满断天峡时。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从西方飞了回来。
是张小凡。
他身上的青衫已经污秽不堪,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尘土。他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从空中坠落下来。
但他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昏迷不醒的绿衣女子。
“小凡!”
陆雪琪第一个反应过来,化作一道剑光,瞬间出现在他身旁,扶住了他即将倒下的身体。
“没事……”
张小凡虚弱地摆了摆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怀里的碧瑶。
“血海……已经被我逼回了西域流沙河。新的界壁,我也已经布下。十年……最少能为神州……争取十年时间。”
说完这句话,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张小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周一仙那张放大的、布满褶子的老脸。
“醒了?”
周一仙见他醒来,松了口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还认得老头子我是谁不?”
张小凡没有理他,猛地坐起身,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身旁。
碧瑶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一丝红润,仿佛只是睡着了。
他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你小子,真是个怪物。”
周一仙在一旁啧啧称奇,“硬生生吞了那么大一片血海,居然没爆体而亡,只是脱力昏迷了几天。这混沌道体,当真是霸道得不讲道理。”
“她……怎么样了?”
张小凡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周一仙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了。
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油腻腻的酒葫芦,灌了一口,才缓缓说道:“命……是保住了。”
张小凡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周一仙后面还有话。
“你用自己的混沌本源,强行粘合了她那几乎崩碎的三魂七魄。从某种意义上说,你用自己的混沌道体,保住了她的命。”
周一仙看着他,眼神变得极其复杂,“这丫头的神魂,现在就像一个被摔碎了又用胶水粘起来的瓷娃娃,看起来是完整的,但内里……已经千疮百孔。”
“什么意思?”张小凡的声音在颤抖。
“意思就是……”
周一仙闭上眼,似乎有些不忍心说下去,“她的生机,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流逝。你那混沌本源,虽然能暂时锁住她的魂魄不散,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那就像是给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里,添了一勺最烈的酒。”
“它能让火焰瞬间烧得很旺,但烧完之后……就是彻底的……熄灭。”
“她……还能活多久?”
张小凡愣愣地盯着周一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年。”
周一仙伸出一根手指,声音沉重得像是从地底下传来。
“最多……一年。”
“而且,这期间,她不能再动用丝毫灵力,不能有任何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否则……随时都可能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轰——”
张小凡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一年。
他拼了命,换来的,只有一年。
他付出了那么多,亏欠了那么多,到头来,还是留不住她吗?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像个溺水之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满眼希冀地看着周一仙,“前辈,您见多识广,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对不对?就算是逆天改命,我也……”
“没有了,你已经替她逆天改命了。”
“鬼王替她改了一次,你又替她改了一次,再无他法了。”
周一仙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除非……你能找到传说中的轮回之盘,逆转阴阳,重塑时空。但那东西,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