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了。
空间，也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张小凡的意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携带着足以让整个世界都重归混沌，毁灭意志的灰色闪电。
以一种超越了一切物理法则的姿态。
狠狠地撞向自己那根本无法动弹分毫的右肩。
快！
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连思维都无法跟上！
也就在那灰色闪电，即将与他的身体接触的那万分之一刹那！
张小凡终于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
真正的修罗之力！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不是疼痛。
不是冰冷。
也不是任何一种凡人所能理解的负面情绪。
那是一种纯粹的“无”！
一种能够将你存在的所有概念，包括你的肉体，你的灵魂，你的记忆，甚至是你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痕迹，都彻彻底底地抹去，归于虚无的恐怖本能！
在这股本能面前。
十年前，他在青云山巅，手持诛仙古剑所斩灭的那个，被鬼王所窃取并强行催动起来的所谓“四灵血阵”的修罗之力。
简直就像是萤火与皓月之间的差别！
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说鬼王的修罗之力是一条想要吞噬整个池塘的狂暴恶蛟。
那么眼前这源自于修罗本源的毁灭意志。
就是一张足以吞噬整个宇宙的无边巨口！
它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量级的存在！
完了
张小凡的意识，在那无尽的虚无面前，只来得及闪过这最后一个绝望的念头。
然后。
他的整个意识，便开始如同风中的残烛一般剧烈地摇曳起来。
仿佛随时都要被那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熄灭。
这就是结局了吗
自己这一生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坚守
最终都将化为虚无
雪琪
碧瑶
师父、师娘
师姐
惊羽
书书
小灰、大黄
周一仙、小环
道玄
爹...娘....
......
那些他爱过的、恨过的、亏欠过的、守护过的，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的意识深处飞速地闪过。
然后开始一张张地变得模糊破碎，最终化为点点的光斑消散于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不
不要
就在他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即将被彻底抹去，归于虚无的最后一刻！
一种源自于灵魂最深处的不甘与执念如同一点在万古寒夜之中顽强燃烧的火星。
猛地爆发出了一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光芒！
“我不能就这么消失”
“我答应过要复活碧瑶”
“我还没有对雪琪说出那句话”
“我还没有回到草庙村看一看”
“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轰——！！！！！”
就在他那求生的意志爆发到极致的那一瞬间！
一直在他体内被佛道魔三股力量所共同催动，却又始终各自为战的五卷天书！
竟是在这生死存亡的一刹那！
在那源自于“钥匙”本身的危机感应之下！
毫无征兆地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共鸣！
第一卷 万法归宗，正邪合一，天道无善恶！
第二卷 炼血焚魂，以煞入道，魔由心生 ！
第三卷 长生问道，天人合一，道法自然！
第四卷 佛法空性，无我无相，放下即解脱！
第五卷 以杀止杀，守护苍生，诛仙亦诛魔！
五卷代表了这个世界不同法则，不同大道的本源符文。
在这一刻！
竟是如同找到了一个共同的核心一般！
猛地朝着张小凡那即将熄灭的意识之火汇聚而去！
然后！
以他那最纯粹的最顽强的“人性”与“自我意志”为中心！
轰然合一！
“嗡——！！！！！”
一声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大道宏音，猛地在张小凡的灵魂深处炸响！
那一瞬间！
他仿佛看到了一幅无比恢弘而又无比玄奥的画卷。
在那画卷之上。
天不再是天。
地不再是地。
佛不再是佛。
魔不再是魔。
道也不再是道。
天地万物，佛魔仙神，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一个个最基本的大道符文。
然后再由这些符文共同构成了一个，包罗万象，生生不息，却又始终处于一种完美平衡的“圆”！
大道至简！
万法归一！
原来
原来这才是天书真正的奥义！
它根本不是要让人去修佛、修道或是修魔！
而是要让人去理解这个世界的“本源”！
是要让人明白无论是正、是邪、是善、是恶，都不过是构成这个完整世界的一部分！
缺一不可！
而想要驾驭这一切的关键，不在于力量的强弱，而在于一颗能够包容这一切，平衡这一切的
“人心”！
“我明白了”
当那最后一丝明悟涌上心头。
张小凡那即将熄灭的意识之火轰然一声重新燃起！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明亮！
更加璀璨！
也更加坚定！
然后！
他睁开了眼睛！
不是一只黑一只白！
而是一双清澈明亮，却又仿佛蕴含了整个宇宙星辰的
属于他张小凡自己的眼睛！
“我的身体”
“我的道”
“由我自己做主！”
一声平静，却又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宣告，从他的口中清晰地吐出！
那声音不大。
却仿佛蕴含了某种言出法随的天地至理！
竟是让这片本是绝对混乱的封印空间，都为之猛地一滞！
也就在他夺回身体主导权的同一瞬间！
那道已经几乎要撞上他右肩的灰色闪电。
也终于狠狠地撞了上来！
“噗——！！！！！”
一声沉闷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然而！
想象中那被彻底抹去，归于虚无的恐怖景象并没有发生！
因为！
就在那灰色闪电即将得手的前一刹那！
张小凡的左手，竟是如同闪电一般后发先至！
死死地抓住了那柄因为失去了镇压目标，而悬浮于半空之中的诛仙古剑！
然后！
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新的“门板”！
以最决绝最惨烈的方式！
将那柄代表了世界秩序的诛仙剑！
与那截代表了世界毁灭的修罗断臂！
再一次地！
死死地钉在了一起！
鲜血！
顺着那洞穿了他右肩的青灰色剑身，疯狂地涌出！
剧痛！
如同潮水一般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然而。
张小凡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之色。
他的眼神平静而又坚定。
他就那么静静地低着头看着自己那被诛仙剑与修罗断臂一同贯穿了的右肩。
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身体一般。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
那截修罗断臂正在他的体内疯狂地释放着那足以抹去一切的毁灭意志！
企图将他的血肉灵魂乃至存在的本身都彻底吞噬同化！
同时！
那柄诛仙古剑也正在他的体内疯狂地释放着那足以守护一切的秩序仙力！
企图将那股毁灭意志连同他这个“容器”一起彻底净化镇压！
两种创世级别的力量。
以他这个凡人的血肉之躯为新的战场。
再一次地。
展开了一场无声却又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惨烈更加凶险的对抗！
“嗬嗬”
张小凡的口中发出了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的身体在颤抖。
他的灵魂在哀嚎。
他感觉自己仿佛随时都要被这两股恐怖的力量彻底撕成碎片。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