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杂着金色的白与黑。
生与死。
那悬浮于废墟上空的巨大太极光轮，以一种恒定而又充满了某种天地至理的韵律，缓缓地旋转着。
光轮之外是死一般的寂静。
陆雪琪、林惊羽、曾书书、李洵、燕虹都屏住了呼吸，用一种混杂了敬畏担忧与一丝微不可察的希望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前所未闻的天地异象。
他们的心，都被那光轮之中，那道模糊不清的青衣身影给紧紧地牵动着。
他们不知道在那光轮的背后，在那被隔绝了的封印空间之中，张小凡究竟在经历着什么。
但他们能清楚地感觉到。
一场足以决定这片天地未来命运的无声战争，正在那片无人知晓的战场之上进行着。
而他们这些所谓的正道精英，天之骄子在这一刻却是如此的渺小与无力。
他们做不了任何事。
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与祈祷。
陆雪琪的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但她那双清冷如秋水般的眼眸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她的右手自始至终都紧紧地握着天琊那冰冷的剑柄。
剑在微微地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源自于人与剑最深层的灵魂共鸣。
她相信他。
就如同十年前在那通天峰的玉清殿上，她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性命为他担保时一样。
无论他是张小凡还是鬼厉。
无论他是正还是魔。
她都相信。
那个看似平凡实则比任何人都要倔强的青云门弟子。
一定能够再一次地创造奇迹。
一定能够活着
回来。
源火空间内。
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如果说外面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么源火空间内就是地狱一般的喧嚣。
“放弃吧”
“挣扎是没有用的”
“你和我本就应该是一体”
“看看你这一生得到了什么？背叛、误解、痛苦、别离”
“那个你最亏欠的女子，为了你魂飞魄散”
“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你的女人，却用那柄最锋利的剑指着你”
“你的师门视你为叛徒”
“你的兄弟与你恩断义绝”
“这个世界带给你的除了痛苦还是痛苦！”
“来吧接受我，拥抱我与我融为一体！”
“我将赐予你无上的力量！足以毁灭这一切不公足以终结这一切痛苦的力量！”
“到时候你就是新的‘修罗’！”
“你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宰！”
那源自于修罗断臂的古老意志，如同最恶毒的心魔低语在张小凡那早已化为了一片混沌战场的识海之中疯狂地回响着！
它在撕扯着他最痛苦的记忆。
它在挑动着他最深沉的怨恨。
它企图将他那好不容易才重新凝聚起来的自我意志，再一次拖入那无尽的毁灭深渊！
而张小凡的身体正在承受着比凌迟还要痛苦亿万倍的折磨！
诛仙之力与修罗之力。
秩序与毁灭。
两种创世级别的本源力量以他这具凡人的血肉之躯为磨盘。
正在进行着最为原始也最为惨烈的相互研磨！
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
都在被一遍又一遍地撕碎，然后再被那源自于天书五卷的奇异力量强行重组！
这种来自于肉体与灵魂双重层面的极致痛苦。
足以让任何一个道心再坚定的人都彻底崩溃疯狂！
然而。
张小凡却是死死地咬着牙。
任凭那心魔的低语如何恶毒。
任凭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如何疯狂。
他始终死死地守着自己那在五卷天书合一之时所好不容易才领悟到的那一丝清明。
那一丝属于他“张小凡”自己的道心！
“你说得没错”
终于他用尽自己所有的意志力，在那片混乱的识海之中发出了一声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回应。
“我这一生确实充满了痛苦”
“但是”
他的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幅幅画面。
那是大竹峰上师父那严厉却又充满了关切的眼神。
那是厨房里师娘递过来的那一碗热气腾騰的饭菜。
那是小竹峰望月台前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子，在月光下翩翩起舞的绝世身影。
那是狐岐山石室之中，那个绿衣女子面含微笑的沉眠。
那是草庙村废墟之上，那个白衣女子在十年之后，与他遥遥相望时那深藏在眼底的一抹温柔。
“在这无尽的痛苦之中”
“也有我无论如何都不想舍弃的”
“温暖。”
“所以”
“你这种除了毁灭就一无所有的‘东西’”
“永远也不会懂！”
“给我”
“滚出我的身体！！！！！！”
“轰——！！！！！”
就在他那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决绝的意志爆发到极致的那一瞬间！
那在他体内疯狂运转的天书五卷之力仿佛是受到了某种最终的指令一般！
轰然合一！
那个由佛道魔三家之力所共同组成的内在小宇宙瞬间从一个“研磨”的磨盘变成了一个只进不出的黑洞！
一股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充满了“包容”与“转化”之意的混沌之力轰然爆发！
那股本是在他体内疯狂肆虐与诛仙之力分庭抗礼的修罗意志。
在接触到这股更加本源更加高维的混沌之力的瞬间，竟是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恐惧与不信的凄厉尖啸！
“不——！！！！！”
“这不可能！区区凡人怎么可能领悟‘归一’之境？！！”
然而。
无论它如何地挣扎。
无论它如何地不甘。
它那充满了纯粹毁灭本能的恐怖意志，在那可以包容万物转化万物的混沌之力面前就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
被一点一点地分解转化，最终彻底变成了一股最为纯粹的无属性的本源能量！
然后被张小凡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贪婪地吸收殆尽！
“呼”
当那最后一丝修罗意志被彻底净化之后。
张小凡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一丝黑气的浊气。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而又深邃的眼眸之中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迷茫。
有的。
只剩下一片如同暴风雨过后那平静无波的深邃大海一般的宁静。
他成功了。
他不仅活了下来。
而且还因祸得福，将那足以毁灭世界的修罗之力与那足以守护世界的诛仙之力连同佛道魔三家之力彻底融为了一炉！
走出了一条古往今来从未有人走过的全新的道路！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被诛仙剑所洞穿的右肩早已完好如初甚至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柄静静地悬浮在他身旁的诛仙古剑。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
这柄曾经充满了无尽凶煞之气的绝世凶兵此刻竟是散发着一种孺慕与亲近的情绪。
仿佛他才是它等待了万古的真正主人。
张小凡对着它微微一笑然后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那座黑暗殿堂的更深处。
在那片混沌的黑暗之中。
他“看”到了一口早已干涸了的古井。
那就是烬灭之井。
也就是那缕“生命源火”曾经燃烧过的地方。
而在那古井的旁边。
他还“看”到了一道极其微小的、正在不断地散发着污秽之气的空间裂缝。
那就是那扇被强行震碎了的“门”。
“该干活了。”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然后手持噬魂棒与那块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手中的乳白色“火种石”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口古井走了过去。
源火空间外。
就在张小凡彻底净化了修罗意志的那一瞬间。
那悬浮于半空之中的黑白太极光轮竟是毫无征兆地猛地一震！
紧接着！
那代表了毁灭的幽暗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