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音寺，无量台。
那半截插在白玉石台中央的残戟，此刻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嗡鸣。
原本只是轻微的震颤，现在却像是一条被钉死在砧板上、却还在拼命挣扎的毒蛇。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正以一种极不规律的频率，狠狠撞击着周围那由法相与普德、普空等天音寺僧人联手布下的金刚伏魔圈。
“噗——”
一名坐在外围的灰衣老僧突然身子一歪，一口鲜血喷在面前的木鱼上，金色的佛光在他周身一阵明灭，险些溃散。
“小心！”
法相猛地睁开眼，手中念珠转得飞快，一道纯正的佛光打入那老僧体内，稳住他紊乱的气息，“静心！凝神！守住本我！”
“方丈师兄……”那老僧脸色灰败，声音颤抖，“压不住了……这魔戟里的煞气……太重了……”
何止是重。
简直是活了过来！
法相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一股遥远而强大的修罗之力，正在与这魔戟遥相呼应，仿佛要将它从这伏魔大阵中硬生生拽出去！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兄！师兄！”
法正满头大汗地冲了上来，身上的僧袍都湿透了，他顾不得行礼，直接来到法相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李谷主醒了！”
“醒了？”法相心中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快说！西域到底如何？陆掌教呢？”
法正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李施主说……陆掌教她……她为了掩护他们突围，独自一人……一人引开了秦无炎那个魔头，现在……生死未卜！”
“什么？！”
法相霍然起身，手中的念珠“啪”的一声，竟被他生生捏碎了一颗！“独自一人？那秦无炎不是……”
“秦无炎没死！”
一个虚弱至极，却充满了无尽恨意的声音从台阶下传来。
李洵被两名小沙弥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了上来。他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几十岁，头发花白，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半分焚香谷谷主的威严。
“不仅没死……”李洵推开搀扶，死死盯着法相，眼中布满血丝，“他还吞噬了尸毗老人……融合了修罗本源……现在的他，是个怪物！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修罗本源……”
一直盘坐在法相身侧、闭目不语，仿佛入定老僧的普空大师，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充满了慈悲与祥和的老眼中，此刻却闪过一丝罕见的、如同金刚怒目般的凌厉。
“阿弥陀佛。”
普空缓缓起身，那一身破旧的僧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明明是瘦小的身躯，此刻却仿佛撑起了整片天空，“看来，当年的因果，终究是要在这个时候了结了。”
“师叔？”法相转过身，神色凝重，“您的意思是……”
“陆施主乃正道栋梁，更是青云掌教，一身修为已臻太清。若是连她都陨落在西域，这天下正道……怕是要塌一半。”
普空双手合十，目光穿透云海，看向那遥远的西方，“贫僧愿往西域走一遭。”
“不可！”
一直沉默的普德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急切，“师兄，这魔戟异动频频，显然是那边的修罗之力在召唤。若是您走了，这伏魔大阵少了一角，万一……”
“万一压不住，我天音寺便以身饲魔。”
普空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斋饭，“但若是陆施主有个三长两短……这天下，谁还能挡得住那修罗魔头？”
普德还要再劝，法相却突然插话了。
“师叔说得对。”
法相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决然，“不仅师叔要去，我也要去。”
“什么？！”普德和法正同时惊呼。
法相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这魔戟异动的源头便是西域，与其在此处被动防守，任由它逐渐挣脱，不如直捣黄龙，将那源头彻底掐灭！”
他转过身，对着普德深深一拜。
“师叔，这魔戟，便全权托付于您了。”
普德看着法相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又看了看旁边神色淡然的普空，良久，长叹一声，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既然你与师兄心意已决，那贫僧……便守住这魔戟。”
他缓缓走到法相刚才的位置坐下，那一身浑厚的佛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大阵之中，原本有些晃动的金刚伏魔圈瞬间稳固了三分。
“只要贫僧还有一口气在，这魔戟……便出不了这无量台半步！”
法相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法正师弟，照顾好李施主他们。”
“是！”
“师叔，我们走！”
两道金色的遁光，一前一后，冲天而起，如同两颗逆行的流星，眨眼间便消失在西方的云海深处。
看着那两道消失的背影，李洵只觉得喉咙发堵，双腿一软，颓然地坐在地上，看着那还在疯狂震颤的魔戟，喃喃自语：
“陆……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
西域，死亡沙海深处。
那座被秦无炎轰出来的巨大深坑底部，青色的结界已经变得黯淡无光，上面布满了像蜘蛛网一样的裂纹，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碎。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在这死寂的深坑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雪琪猛地睁开眼。
那双原本清冷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血丝，那是心神耗尽、心魔即将入体的征兆。
“三天了……”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
“桀桀桀……陆大掌教，滋味如何？”
秦无炎那阴冷的声音，像是附骨之蛆一般钻进了结界，直接在她脑海里炸响，“这乌龟壳倒是挺硬，不过……我看你也快撑不住了吧？”
陆雪琪没有理他。
她只是死死盯着结界外那翻滚的墨绿色毒雾，那些雾气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结界上的裂纹往里钻。
“别白费力气了。”秦无炎的声音充满了戏谑，“这是我特地为你准备的‘万毒噬心蛊’。专门吃灵力，吃结界，最喜欢的，是吃……人心。”
话音未落。
“滋滋滋……”
那原本坚不可摧的青色结界，竟然开始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那些裂纹在迅速扩大！
“不好！”
陆雪琪心中一惊，想要调动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去修补。
“没用的。”秦无炎那张巨大的鬼脸突然贴在了结界上，隔着那层薄薄的光幕，死死盯着陆雪琪，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残忍与快意，“放弃吧。乖乖出来，做我的第一具太清尸傀，我会让你永生不朽！”
“滚！”
陆雪琪一声厉喝，手中的天琊神剑猛地刺出！
“当！”
剑尖刺在结界内壁上，激起一圈涟漪，却根本无法穿透出去伤到秦无炎分毫。反而因为用力过猛，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一阵摇晃，差点栽倒在地。
“哈哈哈哈！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秦无炎狂笑起来，“连剑都拿不稳了，还想杀我？！”
他猛地张开大嘴，对着结界喷出一口墨绿色的浓雾。
“既然你不肯出来……那我就送你一程！万毒……噬心！”
轰！
那口浓雾撞在结界上，竟然没有被弹开，而是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直接穿透了进来！
“咳咳咳……”
陆雪琪还没来得及屏住呼吸，那股带着甜腥味的毒气就已经钻进了她的鼻腔，钻进了她的肺腑。
那一瞬间，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深坑不见了，秦无炎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火海。那是……被烈火焚烧的通天峰！
“师父……师父！”她看到水月大师浑身是血地倒在血泊中，天琊神剑断成了两截。
“雪琪……快走……快走啊……”
“不！我不走！”陆雪琪哭喊着扑过去，但手刚一碰到水月大师的身体，那身体就变成了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