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这世上最沉重的判词。
拿命。
陆雪琪撑着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身上那件沾染了血色的白衣，此刻被风沙吹得猎猎作响，像是随时都会被扯碎。
可她就那么站着。
脊梁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插在天地间的枪，宁折不弯。
“哈！好一个拿命！”
秦无炎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大的笑话，巨大的蛇尾烦躁地拍打着地面，把那本就残破不堪的深坑砸得更加千疮百孔，“你拿什么跟我拼？就凭你现在这副快要散架的身子骨？还是凭你那把黯淡无光的破剑？”
陆雪琪没理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天琊。
这把陪了她几十年的神剑，此刻正微微颤抖着，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又异常坚定的嗡鸣。它好像知道主人要做什么，哪怕是碎裂，也要陪她走完这最后一程。
“天琊……”
陆雪琪的手指轻轻抚过剑身，那上面每一道痕迹，都是过往岁月的见证。
“老伙计，再陪我疯一次吧。”
话音落下。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爆发，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剑光冲霄。
陆雪琪只是简简单单地，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却像是踩在了秦无炎的心尖上。
“嗯？”
秦无炎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极其诡异、极其锋利的气息，突然毫无征兆地从陆雪琪身上爆发出来！
那不是灵力。
那是……意念！
纯粹到了极致、凝练到了极致的……剑意！
“心剑？！”
秦无炎瞳孔骤缩，“你……你竟然领悟了心剑？！”
心剑无锋，大巧不工。
那是传说中只有在生死边缘徘徊无数次，并且勘破了生死、斩断了红尘羁绊的大剑修，才能领悟的至高境界！
不需要剑，不需要灵力。
心之所至，剑之所向！
“斩。”
陆雪琪嘴唇轻启，仅仅吐出了一个字。
“嗤——”
没有剑光，只有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秦无炎那巨大的蛇躯猛地一僵，随后，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突然出现在他的脖颈处。
“这……怎么可能……”
秦无炎瞪大了眼睛，想要伸手去摸，却发现自己的手……动不了了。
那道血线迅速扩大，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
“啊啊啊啊——！！！”
剧痛直到此刻才传进他的大脑，秦无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颗巨大的骷髅脑袋竟然缓缓滑落，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利刃给整整齐齐地切了下来！
一剑枭首！
陆雪琪脸色惨白如纸，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在地。这一击，抽干了她所有的精气神。
“成功了吗……”
她强撑着眼皮，死死盯着那滚落在地的骷髅头。
然而。
下一秒，她的眼神瞬间绝望。
只见那颗滚落在地上的骷髅头，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死去，反而发出了一阵极其阴森恐怖的怪笑。
“桀桀桀……好险啊……差点就被你这一剑给送走了……”
那颗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竟然自己飞了起来，悬浮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陆雪琪，眼中满是怨毒与后怕。
“可惜啊……可惜……”
“若是我还没融合修罗本源，这一剑确实能要了我的命。但是现在……”
秦无炎那无头的蛇躯突然一阵蠕动，无数肉芽疯狂生长，仅仅几息之间，竟然又长出了一颗新的脑袋！
而且这颗新脑袋，比之前那颗还要狰狞，还要恐怖！
“现在的我，是不死不灭的！”
秦无炎狂笑着，那颗飞在空中的骷髅头也重新落回脖子上，两颗脑袋并排而立，一个阴森，一个狂暴，看起来诡异至极。
“陆雪琪，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啊！”
陆雪琪看着那两颗脑袋，心中一阵无力。
不死不灭……
修罗之身，真的杀不死吗？
她手中的天琊神剑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再也无法支撑她的身体，“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没招了？”
秦无炎眼中闪过一丝残忍，“那就……去死吧！”
他那条巨大的蛇尾猛地扬起，像是一座大山，对着毫无反抗之力的陆雪琪狠狠砸下！
“这一击，我要把你砸成肉泥！”
风声呼啸，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陆雪琪。
她闭上了眼睛。
尽力了。
真的尽力了。
小凡……对不起，我没能等到你回来。
就在那巨尾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阿弥陀佛——！！！”
一声浑厚如钟、庄严如雷的佛号，突然在这深坑上方炸响！
紧接着。
“铛——”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深坑都在晃动。
只见一尊足有百丈高的金色大佛虚影，凭空出现在深坑上方，那大佛双手合十，硬生生地挡住了秦无炎这必杀的一击！
“什么人？！”
秦无炎大惊，只觉得一股浩瀚无匹的佛力顺着蛇尾传来，震得他浑身鳞片都在发颤。
“孽障！休得猖狂！”
两道金色的遁光从天而降，落在陆雪琪身前。
光芒散去，露出两个身披袈裟的身影。
一个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悲悯；一个身材瘦小，却气势如虹。
正是从天音寺万里驰援而来的法相与普空！
“法相师兄……普空神僧……”
陆雪琪睁开眼，看着这两个挡在身前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又满是苦涩，“你们……不该来的……”
“陆施主言重了。”
普空转过身，对着陆雪琪微微一礼，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慈祥，“除魔卫道，乃我正道本分。更何况……陆施主乃正道栋梁，若是陨落在此，贫僧还有何面目去见青云诸位道友？”
“哼！又来两个送死的秃驴！”
秦无炎看着这两个坏他好事的和尚，眼中杀机暴涨，“既然来了，那就一起留下做我的血食吧！”
“狂妄！”
普空怒喝一声，手中紫金念珠猛地抛出，“大悲金刚轮！”
嗡——
那串念珠在空中迅速变大，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光轮，带着至刚至阳的佛力，对着秦无炎狠狠砸去！
“雕虫小技！”
秦无炎冷笑一声，张口喷出一道墨绿色的毒火，“给我烧！”
轰！
毒火与金轮在空中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法相！布阵！”
普空大喝一声，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法相心领神会，立刻盘膝坐下，祭出轮回珠，“般若心经·大梵般若！”
两名当世与上一辈神僧联手，佛力瞬间暴涨十倍！
那深坑之中，顿时梵音阵阵，金光漫天，仿佛变成了一方佛国净土。无数金色的“卍”字真言如同雨点般落下，狠狠砸在秦无炎身上，烧得他那墨绿色的鳞片滋滋作响，冒起阵阵黑烟。
“啊啊啊——！！！”
秦无炎痛苦地嘶吼着，但他毕竟融合了修罗本源，这种程度的攻击虽然能伤到他，却无法伤及根本。
“老秃驴！你们自找的！”
秦无炎那两颗脑袋同时咆哮，身上的气息再次暴涨，竟然硬生生顶着漫天佛光，一步步向两人逼近！
“这魔头……好强的煞气！”
普空脸色一变，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佛力正在飞速消耗，而对方的力量却仿佛无穷无尽！
“师叔，这样下去不行！”法相也感觉到了压力，“这魔头已经不是单纯的魔教妖孽了，他融合了那修罗本源，已然不死不灭！”
“撑住！”
普空咬牙切齿，“撑到陆施主恢复一点力气，我们带她走！绝不能让她陨落在这里！”
“想走？做梦！”
秦无炎狞笑着，巨大的蛇尾再次横扫而出，这一次，带着更加恐怖的威势！
“轰隆——！！！”
金刚伏魔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