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很轻。
轻得就像是风吹过沙丘，甚至还不如远处那毒蛇吐信的嘶嘶声来得清晰。
但它却真真切切地响在了这片死寂的修罗场中。
秦无炎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两颗脑袋——一颗阴森的骷髅，一颗狂暴的新生头颅，同时停止了咆哮，四只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东方。
“谁？”
骷髅头嘴里吐出两个字，带着几分疑惑，还有几分……
莫名的恐惧。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一个正在肆意妄为的小偷，突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警笛声，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慌乱。
“怎么回事？这种心悸的感觉……”
秦无炎喃喃自语，巨大的蛇身不安地扭动了一下，那种压迫感……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正从遥远的天际缓缓压来，让他这融合了修罗本源的身躯，都感到了一丝窒息。
“错觉嘛？”
新生头颅不屑地冷哼一声，“这世上还有谁能让你我感到恐惧？除非……除非是那兽神复生，或者是……”
那个名字，卡在了喉咙里。
他不敢说，也不愿说。
“不可能！”
骷髅头尖叫起来，声音里透着一丝歇斯底里，“他早就死了！就算不死，也被自己封印在无间血渊那种鬼地方，永世不得超生！绝不可能再出来！”
“对！绝不可能！”
秦无炎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三个待宰的羔羊，眼中凶光更盛，“装神弄鬼！一定是这两个秃驴搞的鬼！”
“死到临头还敢耍花样！给我去死！”
轰隆——
巨大的蛇尾再次扬起，这一次，上面不仅缠绕着墨绿色的毒火，更有暗红色的修罗煞气疯狂涌动！
这是汇聚了他全部力量的一击，誓要将这片区域连同这三个人，彻底从世上抹去！
“师叔！快带陆掌教走！”
法相脸色大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手中轮回珠光芒暴涨，竟然硬生生脱离了普空布下的金刚伏魔圈，独自一人，如扑火的飞蛾，迎向了那恐怖的蛇尾！
“法相！你要干什么？！回来！”
普空大惊失色，想要去拉他，却已经来不及了。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法相庄严大喝，浑身竟燃烧起刺目的金色火焰，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琉璃佛陀，“燃我残躯，护我佛国！般若心经·舍身渡！”
这是天音寺至高禁术之一！
以燃烧自身寿元和毕生修为为代价，换取瞬间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只为行那金刚一怒，渡化眼前邪魔！
“不——！！！”
陆雪琪虽然虚弱到了极点，但意识依然清醒，看到这一幕，她拼尽全力地发出嘶哑的呼喊，“法相师兄！不要！”
然而。
晚了。
法相整个人化作了一颗金色的流星，一尊怒目金刚，义无反顾地撞向了秦无炎那足以毁天灭地的蛇尾！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要把这天地都震碎。
金光与黑气疯狂碰撞，相互吞噬，爆发出足以刺瞎人眼的光芒。
“噗——”
光芒之中，一道身影倒飞而出，人在空中便是一大口鲜血喷出，那璀璨的金身瞬间破碎，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重重地砸在远处的沙地上，袈裟尽碎，生死不知。
但这一击，这燃烧了生命的一击，也确确实实挡住了秦无炎的必杀一击，甚至把他那巨大的蛇身都撞得微微一晃，蛇尾上的毒火与煞气都溃散了不少。
“走！！！”
普空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一把抓起重伤的陆雪琪，另一只手隔空一捞，便要将生死不知的法相也一同带走。
“想走？做梦！”
秦无炎稳住身形，那两颗脑袋同时露出狰狞的笑容，“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万毒修罗域·封！”
随着他一声怒吼，方圆百里的空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只见原本就被毒雾笼罩的天空，此刻竟然变得如同铁桶一般坚固，无数墨绿色的符文在空中闪烁、交织，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结界，将这片天地彻底封死！
“这是……”
普空刚刚腾空而起，便一头撞在了那无形的结界之上，“砰”的一声被狠狠弹了回来，气血翻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空间封锁？！”
“桀桀桀……”
秦无炎狂笑着，声音里满是得意与残忍，“这可是我融合了修罗本源才领悟的绝技！除非你有打破虚空的本事，否则……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只能给我乖乖等死！”
绝望。
彻底的绝望。
普空看着身边面色惨白、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陆雪琪，又看了看远处沙地里一动不动、被鲜血染红的法相，心中一片悲凉。
这就是……
天意吗？
正道昌盛了数千年，难道今日真的要折损在此？
“陆施主……”
普空长叹了一口气，将陆雪琪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盘膝坐下，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贫僧无能，护不住你了。”
陆雪琪艰难地睁开眼，看着头顶那如同墨染般、布满诡异符文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
“这就是……命吗？”
她不怕死。
从踏入青云门的那一刻起，从她接任小竹峰首座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经做好了随时为正道、为师门牺牲的准备。
可是……
那个许下承诺要与她相守青云的人，还没回来。
那些想说却一直没说出口的话，还没机会说给他听。
“小凡……”
她闭上了眼睛，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渗入身下滚烫的黄沙之中，“若有来生……若有来生再……聚青云……”
……
“哈哈哈哈——！！！”
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这三位代表着正道顶尖力量的人彻底放弃抵抗，秦无炎笑得无比猖狂，无比得意，“这就是正道魁首？这就是所谓的神僧？还不是一样要落在我手里，成为我更进一步的养料！”
“乖乖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他那巨大的蛇口猛地张开，腥臭的狂风呼啸，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而出，就要将三人直接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那柄跌落在陆雪琪身旁、光芒黯淡的天琊神剑，突然再次震动起来。
而且这一次。
震动得前所未有的剧烈！
剑身之上，那如秋水般的蓝光竟再次亮起，发出一阵类似于哀鸣、又夹杂着无尽期盼的剑啸！
“怎么？一把破剑也想救主？”
秦无炎不屑地冷笑一声，加大了吸力。
突然。
一股极其隐晦、却又异常熟悉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东方天际传来！
那种感觉……
就像是有一双眼睛，隔着万水千山，隔着无尽虚空，死死地盯住了他！
“这……这是……”
秦无炎那两颗脑袋同时一僵，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感，再次袭来，而且比之前强烈了百倍千倍！
那种感觉……
就像是老鼠见到了猫，不，就像是臣子见到了君王！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无法抗拒的……压制！
不！
比那还要恐怖！
那是……
修罗？！
“不可能！”
“是谁？这世上除了我，哪里还有修罗？！鬼王宗的修罗之力早就被我吞噬殆尽！”
……
与此同时。
东海之滨。
那道血红色的光柱，依然直冲云霄，如同一盏指引归途的明灯。
碧瑶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哪怕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哪怕嘴角还在不断溢出鲜血，哪怕身体已经在微微颤抖，但她依然没有动摇半分。
“找到了……”
她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光亮。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
她感应到了。
在那遥远的西方，在那片被毒雾封锁的死地之中，有一股极其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