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凡看着她嘴角的笑意，那笑容很美，却美得让他心慌。他刚想说些什么，却见碧瑶脸上的笑意，忽然一点点凝固了。
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原本放在膝上的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怎么了？”
张小凡心中一紧，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没什么。”
碧瑶摇了摇头，试图掩饰，但她那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色，却出卖了她。
“是它……”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张小凡，穿透了那道厚重的混沌界壁，望向了那片无边无际、正在缓缓蠕动的暗红血海。
“它在……唤我。”
张小凡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片血海此刻异常的安静，就连那悬于天际的血色竖瞳，也只是慵懒地半睁着，似乎并没有任何异动。
“你在说什么？”
“你感觉不到的？”碧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奇异的颤音，“它在对我说话……不，不是说话，像是一种……渴望。就像饥饿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它快要凝聚魔躯了，只是还差点东西”
张小凡猛然回头，看着碧瑶的眼睛。
他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一股精纯的混沌之气瞬间渡了过去，游走于她的四肢百骸。
一切正常。
她的经脉平稳，灵力充沛，并没有任何被外邪入侵的迹象。
“别白费力气了。”
碧瑶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苦笑，“它不在我的身体里，它……一直都在我的神魂深处。”
张小凡瞳孔骤缩。
“你是指……无间血渊里的……修罗意志？”
“嗯。”
碧瑶点了点头，她没有回避，坦然地迎上了张小凡那充满了惊疑与担忧的目光。
“那二十年，你在无间血渊的二十年里。”
“那片混沌血海，同样也在侵蚀着我。当初雪琪姐姐借诛仙剑帮我压制住了它，我才得以真正的做回我自己。但随着诛仙的消散，那道屏障也在逐渐的减弱，或许用不了多久我.......便又不是我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张小凡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冰冷。
他也曾想过这个问题。
一个魂魄离散数十年之久的人，是如何重聚神魂，重新归来的。
他曾想过或许与他从南海归墟中找回的那一缕魂魄有关，可那远远不够。
如今，他明白了。
原来……原因是这个。
那修罗意志想要借......
“所以……”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要裂开，“所以你刚才……”
“嗯。”碧瑶再次点头，“那些尸兵自爆的时候，它就在我的神魂里欢呼、雀跃。它能感觉到外面那个同类的气息，它很兴奋，它想……出去。”
“出去？”张小凡沉声道。
“嗯！我准备放它出去。”
碧瑶看着他因为激动而通红的双眼，平静地说着。
碧瑶的话，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张小凡的心上。
“你疯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碧瑶！你给我清醒一点！”
他以为是那修罗意志在影响她的心智。
“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小凡。”
碧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紧皱的眉头，试图将那“川”字抚平。
“你告诉我，这样守下去，你还能守多久？”
她没有等他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三年？五年？还是十年？外面的血海每时每刻都在吞噬神州西部的地脉灵气，它在变强。而你呢？你一个人撑着这道界壁，你的修为就算再深厚，终究有被耗尽的一天。”
“到时候，界壁一破，我们所有人，连同这身后的亿万生灵，都只是它盘中的一餐。这个结局，你看不见吗？”
张小凡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反驳的声音。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是一个他逃避了三年，却始终悬在头顶的、绝望的事实。
“所以呢？”他沙哑地问道，“所以你就打算……把自己送给它当点心？”
“是当诱饵。”
碧瑶的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那是一种赌上一切的决绝。
“小凡，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杀不了它？”
“因为它没有实体，它就是那片血海。”
“不，它有。”碧瑶摇了摇头，“只是我们找不到。它很聪明，也很狡猾。它将自己的本体，也就是那缕最核心的残魂，藏在了这亿万生灵的血肉与怨念之中。我们攻击血海，就像是隔着棉花打铁，永远也伤不到它的根本。”
“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
“完整。”
碧瑶的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笑意。
“它是一缕残魂，是不完整的。它做梦都想补全自身，重现上古修罗的无上神威。而我神魂里的这道修罗意志，不是它这种后天吞噬而成的‘赝品’，而是来自无间血渊最深处，最纯正、最原始的……本源！”
“这东西对它而言，就像是凡人眼中的长生不老药，是帝王梦寐以求的传国玉玺！是它补全自身的……最后一块拼图！”
“只要我……”
“别说了，碧瑶！！！”
张小凡猛地打断了她，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了。
那个念头，光是想一想，就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要被撕裂成两半。
“我绝不允许！”
他死死抓着碧瑶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已经在那无尽的黑暗里沉睡了数十年，我绝不能再让你去冒这个风险！你听明白了吗？绝不！”
“我不同意！！”
他近乎咆哮，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愤怒。
远处的篝火旁，所有人都被这声咆哮惊动了。陆雪琪、青龙、幽姬等人纷纷站起身，惊疑不定地望向这边。
碧瑶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任由他发泄着。
等他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她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凡，这不是送死。”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为了吞噬我神魂里的本源意志，它必须动用它的本体。因为它知道，只有本体，才能承受住这份力量。它不可能再假借法相的皮囊，或者化身血海来做这件事。只要它的本体出现，哪怕只有一瞬间……”
她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张小凡的眼睛。
“那一瞬间，就是你的机会。”
“你的混沌之力，你的天书大道，你手中的噬魂棒……只有在那一瞬间，你的攻击，才能真正地，一击致命！”
“否则，”她的声音陡然转冷，“我们所有人，都将和这片天地一起，慢慢耗死在这里！”
“……”
张小凡沉默了。
他抓着她肩膀的手，在不住地颤抖。
他无法反驳。
从现实来说，这无疑是最高明、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以身为饵，诱其本体出现，一击必杀。
可是……
这个饵，是碧瑶。
是他亏欠了半生的碧瑶。
让他亲手将她送去做诱饵，去换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
他做不到。
“不行……”
他缓缓松开手，无力地后退了半步，摇着头，像个迷路的孩子，“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定还有……”
“没有了。”
碧瑶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哀伤，“小凡，你面对现实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而且……我必须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
碧瑶转过身，背对着他，不让他看到自己此刻脸上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