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临帝阙:浮灯渡最新章节列表 > 第12章 明台恶伥
  光阴缓缓流逝,深秋的最后一抹秋色褪去,天空灰蒙蒙的,那些宛若飘絮的、纯白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华京的雪绵延不断,又缠绵不休的一连落满都城。
  御花园的花卉植树在冬雪前就翻新一遍,沿着长廊,径直来到浮碧亭,那傲然挺立的雪中姝色,不怪文人墨客以梅喻人,白雪压在枝头,绽放的红梅不屈的傲视着。
  桃红色的斗篷在雪地中滑过一道雪痕,长长的,蜿蜒的,直到那尽头,穿着姚黄百蝶如意纹交领长袖的女子在浮碧亭中看着落雪连成一片景色。
  “小主还是把手炉抱着吧,这天见得寒凉,大雪过后恐会有伤身体。”
  抖落完伞上的雪,片霞担忧的提醒自家主子,当侍女的,尤其要注意主子的身体,像这种大雪过后,身体差点的就极容易寒气入体,大病一场。
  姬虞儿无奈的叹了口气。
  云扶连忙将手炉放到她怀中,“小主,片霞说得对,您可别把身体不当回事,如今您正是得宠的时候,咱养着身体,未尝不能得个小主子。”
  姬虞儿托着手炉,感受着掌心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意,听了这话不由得泄气:“陛下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还是白姐姐看得开。你们呀,这些话就收着吧!”
  姬虞儿可不敢高看自己,她哪儿的本事留住陛下的宠爱啊,自进宫后好几月都被陛下忽视,若非白姐姐,她也见不着陛下的面。
  或许一开始进宫是有点想争的,可无奈自己不是陛下喜欢的那盘菜呀,现在有了点宠爱在身,她也想得明白,许是看在她爹面子上陛下才不欲一直冷落她。
  有时候听陛下说起怀化将军怎么怎么勇武不凡,姬虞儿一阵恍惚,她爹跟陛下关系这么好吗?
  实在不怪她这么想,姬无恨在家一直严肃脸,要不是感受到了父爱,她都得怀疑一下,她爹爱不爱她。
  姬虞儿暗想:“若我会领兵打仗,肯定会比我爹更厉害!这样陛下就会在我爹面前吹我如何威猛!”
  而不是她被迫听陛下吹她爹如何威猛。
  正幻想着自己的英姿呢,余光瞥过碧波池,见一位头戴黑官帽的内侍领着一众侍从走过,阵仗很是大,跟在那位内侍后边的侍女满脸喜色,不由得疑惑:“这是怎么了?”
  片霞定眼一瞧,那侍女不正是漪兰阁那位容华的贴身侍女姜早吗?
  往常这人最是稳重,跟她主子一样低调,现在眼见着压不住笑,浑身冒着喜气,此事必然非同凡响!
  片霞轻轻蹙眉,猜测着:“主子,怕是沅容华有了喜事!”
  姬虞儿迷惑的看着她,这个结论怎么来的?
  见自家主子没领会到片霞低声直言:“沅容华有了身孕。”
  她打眼看,那领头的内侍是养心殿前头的人,更是宋近侍的徒弟,宋安!能让他亲自送赏的理由,除了沅容华有孕,片霞想不出别的。
  因为陛下并不怎么召见沅容华,她为人也低调内敛,也不爱与其他妃嫔走动,突然得了这么多赏赐,若是得宠,早些时候怎么不见陛下往她那儿去?
  片霞也怕自己猜错,这些话说完还打了个补丁:“主子恕罪,不过是奴婢瞎猜,到底如何还得看漪兰阁传来的消息。”
  姬虞儿轻轻摆手,“倒也是,先回去吧。”
  片霞赶紧撑伞扶着自家主子,云扶也打着伞亦步亦趋的跟着,注意着姬虞儿的动向,以防她滑倒出意外。
  雪越下越大,层层将宫闱染上白色,这场静谧又声势浩大的雪,任凭寒风如何裹挟,始终扰不了漪兰阁的清净。
  直到有人踏雪而来,隔着一段走廊,推开了寝殿门,“奴才见过容华娘娘,陛下有旨!”
  头戴黑官帽,镶着一枚白玉,圆领背花袄子肩纹云渺,乌目桃眼,面若空兰,有种青涩感。
  他从怀中摸出绀宇底面的龙纹圣旨,吟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咨尔容华沅禧,敬修壸职,久侍内闱,有妇分容,淑慎其身,昭紫室之光仪,赐封号菀。
  钦此!”
  沅禧双手接过,“谢陛下圣恩!”
  见她接好圣旨,宋安又笑着道:“菀娘娘别急,咱这儿还有道陛下口谕。”
  “陛下口谕,待菀娘娘诞下皇嗣,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晋为贵嫔,居韶华殿。”
  再是怎么沉稳,听到这话,沅禧也止不住的惊喜。
  “奴才恭贺娘娘,这些都是陛下赏赐的,您掌掌眼?”宋安挥了挥手,候着的侍从连忙将几个大木箱打开,里头不是绫罗绸缎,就是头面珠钗,还有些是书册名画。
  沅禧淡然道:“陛下赏赐的,哪儿有凡物?本宫眼见,小界也。”
  宋安可不敢接这话,只好例常聊几句告退。
  待人走了,沅禧才走近了仔细瞧。
  这一看便浑身发颤,那放书画的箱子,最顶上的一本名为《治雎行》。
  她脸色神情一滞,波澜不惊的眸子也泛起一丝涟漪,随即涌上喜意。
  这是哥哥的游记!
  她本姓孙,父亲曾官至岳州知州,兄长在承泽馆任博士,后来因父亲卷入党争被外放,没过几年就去世了,兄长也辞官远游。
  家中没落,但好歹也是官家小姐,也能入宫做个女官。
  治雎是兄长的表字,而陛下不可能随意点了本《治雎行》给她。
  几番思索后,安下心的沅禧摆了摆手,“点好放入库房。”
  陈最虽不明白娘娘为何心情起伏这般大,但还是应声:“喏。”
  兴奋的姜早边记录着箱子里的东西边说:“奴婢瞧呀,陛下心里也是有咱们娘娘的,娘娘可是东宫时就在陛下身边的,可见是有几分情意的,如今娘娘有了身孕,这可是大皇子呢!到时候谁还敢……”
  “放肆!”得知兄长平安的沅禧大喜之下骤然听见自己贴身侍女如此口不择言,脸上的笑容敛去,眼眸中带着少见的锐利之气。
  侍奉的侍从无不跪地惶恐,姜早脸上的笑意也被自家娘娘的斥责打散,她惊慌的认错:“娘娘,是奴婢得意忘形,口不择言了,奴婢知错!”
  但她眼底还有些许不解,她是站在娘娘的立场来说的呀,有何不对?
  将她的神情收入眼中,沅禧定定的看着她,好歹也是跟着自己几年的贴身侍女,于是点了她几句:“是公主还是皇子犹未可知,你如何敢妄议?再者,后宫姐妹哪一个不是花容月貌,倾城之姿,她们难道与陛下没有情意吗?以情意二字如此裁定,此话传出去,怕是说本宫目中无人,自视清高!”
  心中惶恐的姜早伏地泣道:“娘娘!奴婢知错!”
  她此刻心中后悔,自己不该因为娘娘有孕而如此飘飘然,若是这些话传出去,招了是非可如何是好?
  沅禧叹气,“起来吧,本宫知道你并非坏心,只是往后不可再如此,人言祸从口出,小心行事!”
  姜早红着眼:“奴婢知晓,谢娘娘!”
  漪兰阁容华的喜事很快传遍后宫,这位素来低调的容华娘娘有了身孕,陛下还赐下封号菀。
  菀,和顺柔美,温婉如玉。
  如今菀容华不光是宫中唯一有封号的妃嫔,还怀了皇嗣,现在贵嫔之位唾手可得!
  本因皇后中毒,后宫倒了一位桃氏,卫氏和褚氏接连失宠,至今禁足未解,而沉寂下去的后宫,因菀容华怀孕一事再次沸腾起来。
  这场大雪似乎在为此呼和,纯白的雪色将这朱墙金阙也镀上一抹飘渺的仙气。
  而飞霞阁飘飘袅袅的燃起香火。
  点燃三线香火光明灭,在香炉间堆叠起烈火,褚月瑶的目光从自己跪在蒲团上的双膝移至佛龛里端坐的金佛。
  祂低垂眉眼,眼中流出无限的慈悲,她两手空空,抬头与上神者的光辉交汇。
  火光中她的眉眼也染了几分神气,光彩溢目,飘若神仙,敛眸垂首间又带着无端的瑰丽。
  颔首低眉,只念了句:“我佛慈悲。”
  任凭屋外的大雪如何呼号,御书房的地龙暖得如渡春日。
  刘秉煦批完奏折懒懒地抿了口茶水,靠在宝座上伸了个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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