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朝的一月一,是极为特殊的日子。
太祖建立汉朝,将一月一定为每年庆贺汉朝建立的日子,新的一年过去,汉朝也随之新生,是以为新篁。
除了必须在岗的官员外,其他皆可以带薪休假,而在职的官员可以领双份俸禄,一月为期,像衣粮厨炭等,都是不缺的。
民间工坊商铺等也或多或少的给点福利给店里的员工,也按宫中的轮班制来排,因为假期必须是一个月,这是规定。
新篁节宫中是要摆两场宴席的,一场是外廷宴,规模宏大,一般是外廷大臣、官员等参与;一场是家宴,除了皇帝与妃嫔外,公主、皇子与宗室也要参与,有时皇还会请一些关系亲近的大臣与外戚,以示恩宠。
外廷宴设在十二月最后一天的亥正(10点),一般是四更结束,若是不尽兴通宵到天亮也是很正常的。
而家宴则是在一月一的酉时(5:00~7:00)开始,最早亥时(21:00~23:00)结束,最晚也是丑正(2点)结束。
这次的外廷宴刘秉煦设在了皇家林苑玉华行宫中。
丝竹乐起,百官进,玉佩头翎,威严并重。
天子负手立于金銮御座上,双眸微挑,端的是金昭玉粹的天家威仪。
金龙朱冠,胆紫祥云,手握杯盏,乾坤在怀。
“太祖起汉,高祖立世,今我大汉,万邦来朝,昭威煌煌,诸君,此一敬!”
“世家拱卫,羽林铁骑,功名留与天家,造我大汉威!此二敬!”
百官瞩首,圣人金口玉言:“汉有十三,八方为民,敬我大汉煊赫!敬我汉民巍峨!诸君!与我共饮!”
华堂之上,灯火辉煌,众臣走斝飞觥,金波玉液,杯盏交错。
“臣等,与陛下共饮!敬大汉宣威!敬君臣熠熠!敬万民巍峨!”
与众臣说完敬辞后便是上节目了。
刘秉煦眼眸一弯,眸光潋滟,狭长的狐狸眼带着惊艳的光彩。
他仰头饮下新篁酒,醇厚浓烈的酒香在唇舌间炸开。
白慎行举杯,脸上浮现一抹浅笑:“遥想当年陛下还是跟在太后娘娘膝下的稚童,如今高登,尽显帝王本色。”
他顿了顿,语气充满感慨:“当真是流光一瞬,华表千年。”
刘秉煦神色间也浮现一抹怀念之色:“那时舅舅教导朕的忠言恪语,当真是历历在目,恍若昨日。”
白慎行此刻想起的是从前刘秉煦小时候的样子。
文德二十六年,后诞太子,圣大喜。
兀的想起刚教导太子时,他一眼就惊骇住,那眉眼宇赫中让他恍若当年面对高宗时。
刘秉煦是个天生的上位者。
这一点白慎行看的很清楚,他不像刘家的其他皇帝,严苛重律,他可以和臣子相聊若友,他会肯定你的功绩,肯定你付出的一切,因为他知道你的所有。
这么多年来,白慎行早已察觉到陛下对朝堂和后宫的掌控力,他有过猜测,或许朝臣府中也有陛下的眼线。
只是,他不愿深思。
陛下是皇帝,说的好听,他白慎行是他舅舅,心情好点叫几句没什么,但如果妨碍到陛下,纵然有太后周旋,皇帝也不会再重用白家。
当年太子妃一事已经失了一次圣心,白家不能再走错一步!
将心中种种思绪收敛,白慎行笑容不变:“时至新篁,还望陛下永绥吉劭,百福具臻!”
刘秉煦举着酒杯,与他遥遥相望,一同饮下。
白慎行对面的陆诚看着这一幕默然不语,只一味欣赏歌舞。
到了高潮,舞姬移步,礼部尚书下场嗨了,没过一会儿中书令也下场了。
宴会要大家都玩的开心才算好,刘秉看着众臣起哄,不服输的臣子也下场舞一段,心中怀慰。
目光瞥过一直坐在席上的陆诚,不太明白这老岳丈怎么一个劲儿的喝酒呢。
于是刘秉煦迈着步子坐在他旁边,正好这位置的大臣也下去嗨了,他思索着问道:“陆卿何以饮酒解闷?”
又喝完一杯酒的陆诚愣住了,“陛下?”虽然疑惑陛下怎么坐他旁边来了,但斟酌几许便道:“臣不过是久不见小女,心中偶感伤怀罢了。”
刘秉煦付之一笑:“这不是巧了吗?离儿前些时候也说想念陆卿,也不知道陆卿平日是否吃好睡好,还说不知道珩弟有没有好好习武,莫要废了一身武艺,念叨着家中弟弟们是否一切安好。”
陆诚似是诧异,指腹搭着杯沿,语气有些硬:“陛下太过溺爱她,一国之母怎还如此跳脱?”
刘秉煦奇怪的打量了他一眼,陆太尉这性格还真是傲娇,若不是对他有些了解,刘秉煦还以为这语气是对他不满。
明明关心子女,如果被旁人点出来又会装作冷脸,仿佛不满一般。
刘秉煦若有所思,“陆卿觉得他们看起来如何?”
他的目光对着那些嗨翻的大臣们,陆诚也看了过去,沉思道:“如痴如狂。”
刘秉煦问:“为何痴狂?”
陆诚道:“天子设宴,河清海晏,何以不痴?何以不狂?”
刘秉煦面上闪过一丝愕然。
陆卿,你脑子怎么一会儿聪明一会儿蠢笨的?
深吸一口气,刘秉煦直白道:“陆卿,你的回答朕很不满意。”
这种万金油般的答案简直就是在敷衍他。
这种高兴的时候就不要生硬的拍马屁了。
“朕的意思是,陆卿关心子女,大大方方的想夸赞就夸赞,陆卿分明是在乎他们的,又何必冷脸,装模作样呢?”
关心就要表达出来,这又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陆诚眉峰轻动,拱手道:“臣领教了。”
刘秉煦与他碰杯,看着舞池难免有些无趣,不若来点新花样。
于是拉着陆诚和白慎行打算来一把叶子戏,三缺一,随机逮了个幸运儿加入。
刚从舞池回来吃了点东西的大理寺卿一脸茫然的坐下,看着宋辞洗牌,摸着手里的牌沉默了。
“叶子行饮”一款风靡大汉的游戏之一,牌型有普通牌和万能牌,普通牌以文钱称,一文至十文,花色各不同,每文四张牌,共有四十张,而万能牌有四张,皆是人物牌,都是百姓阖乐的模样,共有十六张。
通常以骰子大小决定主家,谁的数最小谁就是主家,由主家出牌确定牌面后从左位依次出牌。
比如第一轮中主家出两张一文,而第二位出四张一文,第三位则提出质疑,那被质疑者需要翻牌,如果被质疑者报的数量与牌面不符则质疑成功,需饮一碗酒,如数量与牌面吻合,则质疑失败,提出质疑者需饮一碗酒。
直到有人率先出完牌获胜。
白慎行的骰子数是三,四人中最小的,他是主家,很轻松的打了三张六。
作为他的顺左位,刘秉煦捏着牌打了四张六。
五十二张牌,每人十四张,他到手就一张万能牌,有点不妙,但他根本不慌。
下一位是大理寺卿,笑得那叫一个荡漾,显然对自己的牌很有信心。
于是他打了一张六。
刘秉煦觉得自己有一点无语。
陆诚出牌了,四张六,一点儿不带虚的。
白慎行狐疑的看着他,打了两张六,接着不经意的观察刘秉煦的神色。
陛下是陛下,但此刻在牌桌,他可是陛下的舅舅!
刘秉煦很清楚自己的牌不咋样,他刚刚根本没出六,第一轮肯定不能慌,他也不确定白慎行的牌是真是假,保险一点他出一张牌。
大理寺卿犹豫了,他有点不是很信陛下报的牌,已知自己有三张六,两张万能牌,刚刚出了一张十文,陆太尉一直冷着脸,他也看不出端倪,丞相跟老狐狸似的。
他想钓丞相,“三张六。”
陆太尉可能不会是质疑自己,但丞相有可能会抢先质疑。
陆诚打出:“七张六。”
白慎行:?
刘秉煦:?
大理寺卿:?
怎么个事儿呢?
白慎行皱眉,刘秉煦震惊,大理寺卿不信。
出七张六,要么是真的,要么就是胆子大。
白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