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真。
  李冬至脑子里浮现一个具体的形象。
  她和李冬至是同村的,年龄也一样大。
  相比于李冬至小学还没毕业就辍学了,叶小真一直读完了初中。
  可惜,家里没钱供她继续读下去,她十五六岁就开始打工了。
  这个年代没有所谓童工的限制,小姑娘、小青年早早独立赚钱打工,是非常常见的。
  李冬至和叶小真关系说起来有一些复杂。
  一起长大的发小,小学时的同学,青年时还经常一起玩儿。
  上一世在当兵前,李冬至没有固定的收入,叶小真还请他吃过几次饭,但后来自从去了部队,在这个没有手机电话,只能靠写信保持联系的的年代,逐渐就生疏了。
  李冬至眼神有了一抹追忆。
  “哥,你在想什么呢?”李小兰问道。
  李冬至收回目光,说:“哦,她来找我,说什么了吗?”
  李小燕在一旁眉飞色舞地说:“叶小真姐姐穿的衣服很漂亮,大红色的,她没说什么,就是问你在不在家。”
  “我们说你不在,她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哦。”
  就在这时,李长青背着一个背篓回来了。
  李冬至眼尖,立刻起身相迎,上去帮忙。
  李长青瞥了李冬至一眼,暗叹这小子以前眼里是看不到活的,这两天还行,还知道第一时间上来帮忙了。
  李冬至帮着将背篓提起来,李长青便顺势取下背篓,两人一起把背篓放在院墙旁边。
  李冬至看着背篓里的东西,有一些意外:“这么多菌子啊”
  背篓里满满当当的,都是各种型状、还沾着泥巴的菌子。
  李长青点了点头,“收获还可以。”
  菌子这东西并不是随时去山里都能捡到的。
  而眼下正是捡菌子的黄金季节。
  这一阵子,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刚刚放晴了两三天,这种时候山里的菌子最多。
  当然了,不少地方雨还没有干,泥泞得很,山路也是最不好走的时候。
  李长青的黄胶鞋和裤子上不少地方都有泥巴。
  李长青从兜里摸出一支软伍牛香烟,给自己点上,一边抽一边说:“这么多菌子我们也吃不完,你让你妈分一下,待会儿去给你两个叔叔和两个姑姑都拿一点去。”
  李冬至点了点头,提起背篓准备进屋。
  李小燕和李小兰的表情却皱巴巴的。
  “又要吃菌子啊”
  她们两人都不喜欢吃菌子。
  李冬至又是没好气地在两人脑袋上敲了一下。
  “你们两个山猪吃不来细糠!菌子这么好的东西都不喜欢吃,外头人想吃还吃不到呢!山珍海味听过吗?山珍说的就是菌子!”
  他们这里将大山以外的城里人称呼为“外头人”。
  李小兰说,“外头人怎么可能喜欢吃菌子啊!一点都不好吃。”
  李小燕则说:“哥,山猪不能用个,应该用头应该是两头山猪!”
  李冬至一时间很难评价。
  他提着背篓进屋了。
  这会儿,李冬至的妈妈汪文秀正在堂屋里生火。
  再次回到记忆中的老屋,李冬至还是免不了感慨。
  挺大的院子里,建成房屋的局域其实很小。
  堂屋有一个很大的铁炉子,既是冬天取暖的暖炉,也是平日里用来生火做饭的灶炉。
  火炉两边是之前空军招待所换下来不用的沙发,免费送给他们家的,虽然旧旧的,但上面铺了一层床单,很干净。
  房梁上挂着一个电灯泡,被烟熏得有一点黑,同样被熏黑的还有七八双腊肉。
  这些腊肉他们要吃到年底。
  房间的墙面上则贴满了各种报纸,算是一种粉刷。
  堂屋旁边有一个睡屋,是李长青和汪文秀的卧室,李冬至和两个妹妹则住在院子里的另外一个房子里。
  李冬至将菌子放在门口,问道:“妈,这些菌子放在哪啊?”
  汪文秀此时正拿着一杆细细的铁管,对着火炉里吹气。
  炉子里有没有完全熄灭的烧炭,被她这么一吹,火星越来越亮,几片刨木花,不到片刻便着了起来。
  汪文秀连忙架上几根柴,让炉火烧起来,才将手在围裙上拍了拍,过来瞧了瞧那一背篓的菌子,有一些惊讶地说:“这么多菌子啊?”
  “爸一个下午捡的!”李冬至骄傲地说。
  汪文秀被逗得一乐,“跟你捡的似的!”
  “哈哈”
  “我看看哇,有好多柳木菌呢!可以晒干了慢慢吃,这个要捡出来其它这几种菌子过几天就坏了,要赶紧吃完。”
  “爸就是说让我给几个叔叔和姑姑一人拿一点。”
  “恩。”
  汪文秀非常熟练地拿出一个簸箕,将里面杂七杂八的菌子快速分捡,随后又留了一部分,准备晚上炒腊肉吃。
  “这份给你二叔。”
  “这份给大姑。”
  “这个给”
  将所有的菌子分配好,全部装进塑料袋里,李冬至便背着背篓,准备挨家挨户去送了。
  临走时汪文秀叮嘱道:“早去早回,你回来差不多也就吃饭了。”
  李冬至背着竹篓出去,两个妹妹又在院坝里跳起了皮筋,而他老爹李长青只自顾自的在角落拿着一把刨子刨木头。
  每刨一下,便有一朵漂亮的木刨花卷出来。
  李冬至回想起来,这是李长青在做土枪呢。
  这个年代还没有开始禁枪。
  制式的步枪也有,比较少,但是民间的匠人制作的土枪,在这种山区,几乎家家都有一支。
  禁猎也只局限于景区自然保护区,而在景区外,那大片大片的山林里,是没有人管打猎的。
  1996年以后才会正式开始大规模的禁枪,没收制式的枪支。
  但拿着土枪进山打猎的现状会一直持续到零几年。
  上一世他入伍以后,李长青就是用那把土枪进林打野,才不慎坠崖。
  李冬至默默看了一眼李长青,收拾下心里的情绪,这才离开。
  走在送菌子的路上,李冬至脑袋里想着一些事,心不在焉地踢着路边的石头。
  老爹的脾气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让他不造枪,不去打猎是不可能的。
  “得跟着他”
  李冬至微微叹了口气,不过又笑了起来。
  “恩还有那件事,得提前去办了!”
  “不过,得想办法搞到一笔本钱才行啊”
  李冬至微微叹了口气,“想想看事情还挺多的,嗯,不过还是得先分户,拿地。”
  李冬至将最近的一些计划安排在脑袋里过了一遍,就在思索之际,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李冬至,你是装看不到我,还是真看不到我?”
  李冬至愣了一下,一抬头,这才看到面前有一个人一直盯着自己。
  其实对方很扎眼。
  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姑娘,剪了一个偏分的短发,画了眉毛,涂了口红,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皮鞋。
  洋气。
  李冬至能够理解李小燕和李小兰不久前对他说的这两个词了。
  面前这个妙龄姑娘,正是他的同村发小,叶小真。
  记忆再次撞入脑海。
  上一世,他入伍以后,和叶小真几乎没有什么交集了。
  等他退伍的时候,叶小真已经去了省城打拼,还成了一家酒店的经理。
  “你你怎么在这儿?”李冬至眨了眨眼。
  叶小真一脸奇怪,“什么叫我怎么在这?我回家来看看都不行吗?”
  她一面说着,一面踱步到李冬至旁边,瞧了瞧李冬至背的那一背篓菌子,表情有一些复杂起来。
  “李冬至,你打算就一直这样下去吗?”
  片刻后,叶小真皱着眉头认真地问了这一句。
  李冬至有些好笑地望着她:“怎样一直下去?我现在怎么啦?”
  叶小真摇了摇头,表情依旧认真着:“我没跟你开玩笑,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东晃一下西晃一下,不找个正事做吗?”
  “呃”
  “我这次回来,就是专门来找你的,三岔沟宾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