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冬至一回头,就看到黑着脸的老爹李长青。
说实话,尽管此时李长青一副要揍他的架势,但是李冬至还是感到亲切,心里暖暖的。
上一世,他在参军之前过的都是混世魔王般的生活。
孩子王,打架王,上蹿下跳,飞天遁地
不用顶天立地,因为有一座大山撑在前面。
很多东西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李冬至笑眯眯地说:“爸,你生什么气啊!有什么话,来,坐下来慢慢说。”
一面说着,不由分说的将小兰用来写作业的板凳给抽走了,顺带把她作业丢在地上。
李小兰先是一脸懵逼,随后一脸震惊。
李长青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双腿叉开,往凳子上一坐,说:“我听刘姐说,你不想去当兵了?”
“啊,有这么一回事”
李长青马上就要站起来揍他了。
李冬至连忙服软,“爸,你先别激动,别激动啊!”
李长青皱起了眉头。
其实他从几天前就已经感觉到了,李冬至这个兔崽子有很大的变化。
以前,这混小子不仅不听自己的话,而且每次自己训斥的时候,他都会顶嘴,揍他的时候还会跑。
但这几天过来,大多数时候是听话的。
本来以为,要进部队,离家那么远,所以一下子长大了,懂事了。
直到今天听到刘姐说李冬至竟然不想去当兵了。
不过看在李冬至态度还算好的份上,李长青又哼了一声,“我先不打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冬至微微整理了一下思路,说:“爸,这件事我考虑了挺久了,去当兵不如就在家里帮着做事。”
“在家里帮着做事?!”
李长青又站了起来,“你要做什么事?耕地吗?你吃得下当农民的苦?山上的地,都荒透了!打工?现在那么好找地方打工吗?你能去部队,而且还是空军,多好的机会啊!也就是你表叔认识人家空军招待所的徐干事,才有这样的机会,多少人羡慕你还来不及啊!”
这个年代,还是由部队直接招兵的,而且他们村,就有一个空军招待所。
李冬至的表叔在里面当厨师,和徐干事很熟,才有这样一个机会。
李冬至没有立刻开口争辩。
李长青气得又说:“你小学都没毕业,打工都没人要你,只能去做苦力!你想做一辈子苦力吗?”
说完,李长青情绪才稍微平静了一下,又坐了下来,同时瞪了一眼两个女儿:“你们俩回屋去!”
李小燕和李小兰都吓得一激灵,给李冬至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乖乖回屋了。
不多时,李小燕透着门缝偷偷摸摸的往外看。
李冬至见李长青情绪稍微平定下来,这才笑眯眯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老爹的胸口,“爸,你生什么气啊,真是的”
李长青皱了皱眉头李冬至不象以前跟自己硬碰硬,他心里感到说不出的奇怪不过的确很有效果,他打开李冬至的手,说:“少给我嬉皮笑脸的。”
李冬至嘿嘿笑了笑,表情逐渐认真起来:“爸,其实我真的认真思考过了。”
“当兵确实好,还是空军,我也听徐干事说过,他们那儿还有一个生产基地,吃得好,穿得好”
李长青又皱了皱眉。
“但是。”
李冬至话锋一转,“爸,我打算把分户给办了,到时候再去领一块地,建房子!去当兵的话这件事情就办不了了。”
这个年代对于宅基地的管理还极为松散,只要单家独户,跟村里要,就能要得到。
“你要地干什么?我们家这么大的地还不够你住吗?”
李冬至微微叹了口气。
只有能拿来种地的地才是好地。
这不仅是李长青,也是水登村几乎每家每户的共识。
在他老爸看来,现在的这块地,始终都要留给他。
多领一块地没用
靠近公路的河坝上的宅基地是位置最好的,交通方便,地势又平坦。
接下来就算再领,也只能分那些靠近山坡、甚至有些干脆就在半山坡上的地了。
那些地有什么用?
种地也种不了,住又不好住,还要平整土地,根本没有人要。
李冬至认真地说:“爸,再过几年,这些地可都值钱呢!我们可以在上面修民宿。”
“民宿?”
“类似于沟里面的那种自己家的招待所。”
李长青皱起眉头。
他是实打实的农民出身,对于民宿这种经营模式有限的了解,仅仅局限于沟里的招待所。
他们说的沟,正是三岔沟景区。
如今的三岔沟,还仅仅只是一个自然保护区外加风景名胜区,远没有将来那么大的名气。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基础设施落后。
这个年代,三岔沟景区所属的扶州县,还是两省交界处的深度贫困县,交通极为不便,从省城驱车过来,要在极为危险的盘山公路、河谷公路上开整整两天!
而且不少地方都是没有进行硬化的土路。
因此游客数量极少,旺季每天入沟人数也就几百上千人。
而冬天的时候,景区会直接闭园,几个月一个游客都没有。
因此,景区外,附近只有一个宾馆和一个空军招待所。
镇上倒是还有两个修建的大宾馆,但在当地人看来,那么点游客,够不够几个宾馆分啊?
毕竟,沟里的原住民自己家的房子也按照招待所的样子改造过,可以住人。
所以,对李冬至的这番话,李长青毫不客气地反驳道:“修招待所?你哪里有钱?而且就那么点游客,人家都住在沟里面,谁跑到你这外面来住?”
李冬至微微叹了口气。
其实他心里有一种很荒诞好笑的感觉。
因为,他老爹说的这种不可能,也就是大几年光景,就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首先,是一条标准的水泥公路,会在五年后,也就是1997年年底正式通车,通至三岔沟景区,继而连通至44公里外的县城。
游客会暴涨一波。
而他们水登村,正是三岔沟沟口的第一个村,走路十分钟便能抵达景区里大门,是后来所有游客最理想的住宿点。
第二件大事,则是在四年后,为了保护生态环境,三岔口景区开始实行完全封闭式的管理,不仅拆除了所有三岔沟内部的招待所,同时实施了“景区内游,景区外住”的硬性制度。
这对于整个扶州县来说都绝对是一个划时代的转折点。
不仅保证了三岔沟景区风景不会被破坏,更是改变了景区内外的商业格局。
水登村一下子成了所有游客的住宿首选地。
而第一批修建民宿的,几乎都是外地老板承包的。
再后来,后知后觉的村民们才开始将自家的木架房屋拆除,贷款也要修建水泥楼房,装修民宿。
水登村也在后来的二十几年里,一跃成为了整个扶州县最富裕的村子。
然而,现在还只是1992年。
以他后世人的眼光来看,这些事情都是有预兆的。
比如那些正在修建的大型宾馆酒店,比如沿路的路桥工程团队到处都在修建,开工程
然而,身处其中的人,仅仅隔着三四年,也完全无法从这些东西中推测出能够改变他们一生的信息。
“所以有远见的人才厉害啊甚至能看到几个月以后的东西,都很厉害了!”
李冬至知道自己很难用所谓的“远见”的理由说服老爹,所以他打算换一个办法。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说:“爸,你不是想要把陈朵朵说给我当媳妇儿吗?我要是去当兵了,这件事肯定就吹了。”
果不其然,李长青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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