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话音,像她足踝上的银铃,清脆,却又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在寂静的乱葬岗上轻轻回荡。
  最好的铸刀师?
  周凡握着断柄的手,又紧了一分。他没有被女人的话迷惑,心神反而愈发凝定。这个女人,从出现开始,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他心湖中投下的石子,试图搅乱他的节奏,寻找他的破绽。
  她太从容了。
  从容得仿佛这片坟地是她的后花园,而他周凡,不过是花园里一株比较有趣的,可以随手采撷的植物。
  女人见他沉默,也不在意。她向前,又靠近了一步,那张美得不真实的脸,几乎要贴到周凡的面前。她鼻尖微动,在空气中轻轻嗅了嗅,像是在品鉴什么绝世佳酿。
  忽然,她笑了,笑得花枝乱颤,胸前起伏,带起一阵更加浓郁的甜香。
  “呵呵……没想到,弟弟你,还是童子之身呢。”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惊奇,凤眼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毫不掩饰眼中的玩味。
  “姐姐我啊,就喜欢你这样的。”
  这句话,比之前的幻境更加恶毒。它像一根无形的毒刺,直接扎向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武夫的尊严。
  周凡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绝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冰冷。他体内的气血,在那女人话音落下的瞬间,再次有了沸腾的迹象。那不是被幻术引动,而是被他自己的意志,强行催发。
  他要将盘踞在血脉中那股挥之不去的甜香,用最霸道的方式,彻底焚尽。
  “哦?”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体内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想用自身精血,冲开我的‘幻心瘴’?小弟弟,你这气血是够霸道,可姐姐的手段,不是那么好解的。”
  她笑吟吟地看着周凡,眼神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她不阻止,也不后退,就那么欣赏着周凡的徒劳挣扎。
  周凡的面色,微微一白。他发现,自己的气血之力在经脉中运转,竟有了一丝晦涩。那股甜香,如同附骨之疽,已经在他体内扎下了根,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禁制,让他无法将力量凝聚到巅峰。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女人脸上的笑容,忽然一顿。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饶有兴致地侧了侧头,目光越过周凡的肩膀,望向了乱葬岗的入口方向。
  “啧。”
  她有些扫兴地咂了咂嘴,那表情,像是一个即将品尝到美餐的孩子,却被人打翻了盘子。
  “弟弟,你的人来了。”
  她看着周凡,眼神重新变得慵懒而魅惑,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隔空对着周凡的胸口,轻轻一点。
  “今天,就先到这里。下次见面,姐姐可要好好‘品尝’一下你的童子功哦。”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如同一缕青烟,突兀地,在原地消散了。没有法力波动,没有空间涟漪,就那么凭空消失,仿佛她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虚幻。
  周凡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
  下一刻,一阵沉重如奔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凡!你小子跑这鬼地方来干什么!”
  陈猛那洪钟般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过来。紧接着,他那魁梧的身影,便拨开一人多高的荒草,出现在周凡面前。
  他一眼就看到了周凡那血肉模糊的左手,和他手中握着的光秃秃的刀柄,眉头顿时一皱。
  “怎么回事?跟人动手了?你的刀……”
  他的鼻子用力嗅了嗅,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这什么味儿?大半夜不睡觉,你小子跑乱葬岗来会情人?”陈猛一脸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周凡,“这味儿……也太骚了点。”
  周凡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将那块刻着弯月竖瞳的令牌,递了过去。
  陈猛接过令牌,脸上的不正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看着令牌上那诡异的图案,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他沉声道,“妈的,这帮藏头露尾的臭虫,竟然已经渗透到澜月城了。”
  他将令牌还给周凡,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黄鼠狼妖的尸体。
  “就这两只小妖,也能把你逼成这样?”
  “还有一个女人。”周凡言简意赅。
  “女人?”陈猛一愣,随即恍然,“你小子是不是中招了?”
  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周凡的肩膀上,一股雄浑厚重的气血之力,透掌而入,在周凡体内游走一圈。
  “嗯?不对劲。”陈猛眉头皱得更深了,“你体内的气血,有些凝滞。那妖女给你下了禁制?”
  “已经走了。”周凡收回断柄,淡淡道。
  “算她跑得快!”陈猛冷哼一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后怕和庆幸,“小子,你这次是捡回了一条命。‘月影’的妖女,比战场上那些悍不畏死的魔族还难缠。她们杀人,不用刀,专攻你的心神和道基。你今天要是栽在她手上,不死也得废了。”
  他看着周凡,眼神里是发自内心的赞赏。
  “不过,你能从‘月影’的妖女手底下活下来,还只是断了把刀,伤了只手。你这心性,比老子想的,还要硬。”
  周凡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那块令牌,揣进怀里。
  系统的提示音,在此时,姗姗来迟。
  【检测到宿主遭遇高业力目标‘月影使’,并成功在对方‘七情幻心瘴’下存活,守住武道本心。
  【业力锁定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签到奖励:《破妄金瞳》(残篇)!
  【《破妄金瞳》:佛门神通,以气血为基,凝于双目。可勘破虚妄,洞察阴邪。修炼至大成,一眼之下,万法皆空。
  一股暖流,涌入周凡的双眼。他感觉双目一阵清凉,刚才因为强行催动气血而产生的酸涩感,瞬间消失无踪。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女人消失的方向。
  在他的视野里,空气中,一缕几不可见的,淡粉色的气息,正缓缓消散。
  “你怎么找到我的?”周凡收回目光,看向陈猛。
  “柳惊鸿那家伙,说你那把破刀撑不了多久,怕你小子半路出什么幺蛾子,让我过来看看。”陈猛撇了撇嘴,“老铁头那边,我替你打过招呼了。你小子明天直接把那块铁拿过去就行,他要是敢啰嗦,你就提我的名字。”
  说着,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从怀里又掏出一个油纸包,扔给周凡。
  “接着,柳惊鸿让我给你的。”
  周凡打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崭新的银票。
  “这是?”
  “抄家抄出来的,柳惊鸿说让你省着点花。”陈猛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怎么样,咱们镇魔司,够意思吧?”
  周凡看着那叠银票,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刀鞘,沉默片刻,将银票仔细收好。
  钱,他现在确实需要。
  无论是铸一把好刀,还是以后行走江湖,没有钱,寸步难行。
  “走吧,回去。”陈猛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天亮没几个时辰了,抓紧时间歇歇。三天后,去州府,那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两人并肩,朝着城中的方向走去。
  乱葬岗,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那两具黄鼠狼妖的尸体,和一地破碎的刀刃,在冰冷的月光下,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无形的凶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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