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夏天，走廊的风却是冷的，是一种贴骨的寒意，如同从密闭冰柜里溢出来的死寂。
单陵僵在原地，感觉有什么东西趴在他右肩，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
童谣还在继续。
稚嫩、天真、干净到诡异的调子一字一句轻轻落在耳边，仿佛有个看不见的小女孩。
【我们一起杀了她】
可此刻听来，只渗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
单陵不敢动。昨晚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他尚且还有反抗的馀地，至少肉眼能够看见也确实摸得着，但眼下这种无形的东西，他毫无还手之力。
未知，永远最能催生心底的恐惧。
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哆，哆，哆”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缓缓传来，象是绝境里的救世主。
但来人并不是刘玲飞。这串脚步声很轻，和刘玲飞那沉重的步伐完全不同。
那人停在了单陵身后，他却不敢转头。
“同学，你是哪个班级的，站在办公室门口做什么？”
声音很轻柔，咬字清淅，不带任何口音，更象是幼儿园老师的声线。
单陵下意识耸了一下肩，右肩骤然一轻。那个东西，离开了。
他缓缓转动脖颈。
颈椎发出细微干涩的声音。
映入眼帘的是一名年轻的女老师，一身素色长裙，扎着简单的马尾，脚上踩着浅米色细高跟，胸前环抱着教本，面容温和，眉眼弯弯，看上去和善无害，就象她的声音。
“老师好，我是高三十四班刚转来的学生单陵。”
单陵惯性鞠了一躬，。从外貌上看对方年纪和他相差无几，可老师面对学生自带一种天然的压制感，这套应答和动作，仿佛刻在DNA里。
“你是高三十四班的学生？那下一节课我们刚好一起过去。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班的政治老师李倩。”
单陵脑子顿了一下，他本打算回宿舍核对照片，上课根本不在计划之内，如今被当场撞见，想走也走不掉。
无奈他只好答应，嗓子眼里挤出乖巧的声音：“好的老师，我帮你拿东西。”
单陵站在门口等待李倩。期间陆续经过了四五个老师跟学生，可奇怪的是，他们仿佛完全无视门板上的液体与发丝，好象也闻不到空气里弥漫的臭味。
这又是怎么回事。念头一闪而过，单陵更加坚定，或许真的只有监控能够给他答案。
两人并排在连廊上，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单陵很自觉地提着计算机。
“李老师，你这么年轻，什么时候来的学校教书。”
“差不多两年前吧，我之前是做新闻学的。”李老师话锋一转，把问题抛回单陵，“你呢，你怎么刚来第二天就被刘老师喊到了办公室。”
单陵一脸无辜急忙解释：“可不是我想，班里那个罗霖风找我麻烦，我这算是正当防卫。”
“那为什么只喊了你到办公室，罗霖风呢？”
面对李倩的询问，单陵象个受了委屈的学生，轻轻摇了摇头。
一前一后，单陵跟李倩踩着上课铃进到教室，教室里依旧吵闹。
唯一的变化，是他的课桌上被人涂满了胶水。
几道目光同早上一样聚焦在他身上，似乎有意看他笑话。
单陵什么都没说，从抽屉里拿出几本书直接垫在了课桌上。陈一帆不敢看他，只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清楚，这是罗霖风的报复，原本施加在陈一帆身上的小手段，如今落到了自己身上。
陈一帆什么都做不了。
比起这种幼稚的把戏，单陵更在意桌面的胶水。
为什么又是胶水？
难道刚才在办公室门口的人是罗霖风，他故意不说话吓唬自己？
单陵凑近桌面闻了闻，没有味道，和办公室门上的胶水不同。
思绪飘散的间隙，李倩突然在讲台上喊到了他的名字。
“单陵，这道题你来回答，下列关于唯物论说法正确的是？”
A、意识可以创造出新的物质形态
B、物质的唯一特性是客观实在性
C、意识来源于人脑
D、有了人脑，就会产生意识
单陵完全没想到李倩会点到自己，他弹射一般站起，随口选了C。
“错误，正确答案是B。意识具有三大特点：目的性、自觉选择性、能动创造性。日常生活中，我们会主动挑选自己关心的内容，而后在大脑里构建出没有见过的事物。”
李倩看着单陵。
他当然听得出她话里藏着别的含义，可他想不通，李倩为什么要特意对他说这些。
对视持续了半分钟，单陵没有坐下。
这时一团纸砸在了他脸上。
是罗霖风砸的。
罗霖风阴沉沉地站起身，脸上露出兴奋的笑意：“你俩别是在谈恋爱吧，学校可不允许早恋，我看你俩关系不一般啊，你说对吧李老师。”
他盯着单陵，这话却象是说给李倩听。
“罗霖风，注意课堂纪律，老师没有喊到你，不要随便说话！”
“哟哟哟，维护你小男友呢，这就急了，难道是被我说对了？”罗霖风转过身，丝毫没有把李倩当作老师的意思。
本以为现在这种局面已经够乱了，结果又一名女生站了起来，指着罗霖风骂道：“你不想学习就出去，不要影响其他同学。”
“不想学习就出去。”
“不想学习就出去。”
接连不断有人站起，罗霖风狠狠踹了一脚桌椅，摔门走了出去。
教室恢复了秩序，李倩继续在讲台上教课，再也没有看单陵。
一晚上的警剔叠加着理不顺的头绪，连续发生的事情带来浓重的困意。
单陵坐在那里，听课如同听天书，眼皮不断往下耷拉。就在他快要沉沉睡去时，身旁的陈一帆碰了碰他的手臂。
他悄悄摊开一张纸推到单陵面前，单陵一眼认出，这是刚才罗霖风扔过来的那团纸。
上面阴魂不散地写着——
晚上十二点半到学校大礼堂，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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